尽管宪法法院近期解除了军队和警察内部对同性关系的刑事定罪，但这一裁决正受到右翼政府及其盟友的攻击。

本文翻译自An LGBTQ+ Win in the Dominican Republic Comes Under Fire，作者西蒙·罗德里格斯（Simón Rodríguez）是常驻多米尼加共和国的记者与研究员。

2025年11月18日，多米尼加共和国宪法法庭公布了第1225-25号裁决，正式终止了该国对同性性关系的刑事化。该裁决是对律师与人权捍卫者帕特里夏·桑塔纳（Patricia Santana）与安德森·迪罗西（Anderson Dirocie）提起的诉讼所作出的回应，裁定创立国家警察司法章程的285号法令第210条以及创立武装部队司法章程的3483号法令第260条违反宪法。285号法令对同性性关系的处罚可达两年监禁，而3483号法令则可判处最高一年监禁。

警察司法章程制定于美国占领期间的1966年，而自1953年起生效的武装部队司法章程则是拉斐尔·特鲁希略（Rafael Trujillo）独裁统治时期的遗留物。裁决承认，两项法令中受争议的条款侵犯了国家警察与武装部队成员的隐私权、私人生活权、人格自由发展权以及人的尊严。

此外，裁决确立“任何由国家机关或个人发布的规则不得以任何方式基于性取向而减少或限制一个人的权利”。

近年来，拉美其他国家也逐步废除对同性性关系的刑事定罪。例如，1997年厄瓜多尔取消了曾在刑法中规定可判处最高八年监禁的相关条款1；2004年秘鲁以及2023年委内瑞拉也先后将军人之间的同性关系非刑罪化2 3。然而，在加勒比地区，仍有格林纳达、圭亚那、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牙买加以及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等国保留刑事化所有同性关系的法律，这一现象是英国殖民统治的遗毒4。在多米尼加共和国，同性伴侣不能结婚，跨性别者的身份没有法律保护，也缺乏保障LGBTQ+群体的反歧视法律。

帕特里夏·桑塔纳强调，这是宪法法庭首次在裁决中涉及基于多米尼加人性取向的权利保障。“这些法律创造了一个军事司法管辖体系，拥有听审纪律与刑事案件的权力。鸡奸曾是刑事罪，”该律师解释道。2004年，军事法庭的刑事管辖权被取消，但其纪律权仍然保留。“鸡奸继续以纪律处分的形式被惩处，包括解除职务或在军事场所内的监禁，”桑塔纳说。

压制的传统仍在延续

桑塔纳了解到，一名女兵在与同事的非正式交谈中表示她被其他女性所吸引。当她的话被上级得知后，她被处罚三个月禁闭。出于担心性取向被公开以及失去工作，她选择不对该处分提起法律诉讼。在桑塔纳和迪罗西掌握的其他案件中，要么诉讼被法院驳回，要么是受迫害者选择“主动”辞职。

安德森·迪罗西解释道，在实践中，由于同性关系被定义为犯罪，“它们被解读为对道德与良好习俗的违反，性取向实际上受到了惩罚。”据迪罗西所述，这导致了这样一种状况：“纪律处分并不总是遵循正当程序，也并没有任何书面记录表明这些处分是针对同性性取向；有时，处罚理由会援引关于国家机关价值与形象的措辞。”

多米尼加性别与社会包容专家米拉·埃尔南德斯（Mirla Hernández）认为，这一裁决标志着对刑事化性多样性的法律传统的一次重大突破：“以性取向定罪不再具有合法性。这使多米尼加国家更符合国际人权标准，尽管是姗姗来迟且不完全的改变。”她强调，“从历史角度看，这并非国家的慷慨行为，而是数十年LGBTQ+运动在暴力、脆弱与社会污名化环境中争取而来的政治胜利。”

埃尔南德斯谴责将恐同与种族化的刑事画像相结合的制度性做法，因为“黑人、贫困人口、工人阶层社区居民、移民或具有海地血统的多米尼加人，如果他们也是LGBTQ+，就被默认为可疑。这转化为任意逮捕、非法搜查、被迫流离失所、公开羞辱和警方暴力。”

12月30日，多米尼加艺术家阿莉西亚·桑托斯（Alicia Santos）因被指共同组织一场活动而被逮捕5，据称是因为该活动上有人以类似国歌的旋律朗诵并演唱了一首名为《鸟儿、女同性恋和酷儿，飞走吧！》的诗歌。此事显示出性多样性与艺术自由仍被刑事化。两家国家机构——致力于缅怀该国缔造者的杜阿提亚诺研究所（Duartiano Institute）和国家节日常设委员会（Permanent Commission on National Holidays）——参与了对桑托斯的法律诉讼，指控其侮辱国歌。

右翼对裁决发起挑战

与政府立场一致的宗教与政治团体对裁决的反应迅速。多米尼加福音统一理事会（Dominican Council of Evangelical Unity）主席费利西亚诺·拉森（Feliciano Lacen）称这一裁决是对“传统价值”的一次“危险”攻击，并对此表示震惊，认为这将导致“文化侵蚀”。基督教对话与代表圆桌（Christian Dialogue and Representation Roundtable）宣称该裁决是对国家原则的一次打击，而天主教圣多明各助理主教托马斯·莫雷尔（Tomás Morel）则谴责裁决“正在为同性恋打开重要国家机关的大门”。

11月23日，由主教团国家家庭委员会（National Family Commission of the Episcopate）主导的一场宗教仪式中，天主教活动家宣读了一份反对裁决的宣言，副总统拉克尔·佩尼亚（Raquel Peña）在该仪式上反对宪法法庭判决，声称三权分立下政府“并不一定”赞同该决定。

次日，在总统路易斯·阿比纳德（Luis Abinader）主持的每周新闻发布会上，国防部长与国家警察局长均表示将继续执行受裁决影响的相关法典。“我们尊重各部门的独立性，但我想明确表示，尽管有该裁决，武装部队仍然维护其纪律法典，该法典适用于所有违反者而不分身份，”国防部长卡洛斯·费尔南德斯（Carlos Fernández）说道。国家警察局长也表达了类似立场，并补充称“我们有内部规则和条例，并且有监督机构确保这些规则与条例得到遵守。”

安德森·迪罗西认为这些声明含糊其辞，指出“警察与武装部队的职责是将任何规则调整为不得基于性取向歧视的义务。”律师克里斯托瓦尔·罗德里格斯（Cristóbal Rodríguez）在一篇文章中指出，国防部长与警察局长“暗示了藐视裁决的选项。”6与此同时，隶属于与政府结盟的极右翼组织国家进步力量（Fuerza Nacional Progresista，FNP）的前部长佩莱格林·卡斯蒂略（Pelegrín Castillo）赞扬官员们“抵制宪法法庭的裁决。”

这并非政府首次无视宪法法庭的裁决。2023年，宪法法庭院长列举了92项未被行政当局遵从的裁决7。然而，宪法法庭自身也助长了这一藐视法律的传统。十二年前，当其发布第168-13号裁决，使若干代具有海地血统的多米尼加人丧失国籍并影响了超过20万名1929年后出生者时，社会广泛批评法院超越宪法行事8。当美洲人权法院裁定第168-13号裁决违反《美洲人权公约》时9，该法院回应称多米尼加国在1999年接受美洲人权法院管辖是违宪的。该判决是在多米尼加未能遵守多项涉及该国人权侵犯的美洲人权法院裁决的背景下作出的。

围绕警察与武装部队的担忧远不止制度性恐同。尽管该国没有死刑，但在2025年1月至9月5日期间，国家警察已导致170人死亡10。多米尼加共和国所有的镇压性力量都参与了针对海地移民社区的大规模驱逐政策，由于其系统性的非法性，这一政策已被描述为事实上的紧急状态。

“真正的”男人与女人

多米尼加现代革命党（Partido Revolucionario Moderno，PRM）议员卡门·德拉罗萨（Carmen De la Rosa）与莉迪娅·佩雷斯（Lidia Pérez）也公开反对该裁决11 12。在众议院的一次演说中，佩雷斯呼吁保守派“制止”该裁决的执行：“如果我们是一个有道德与精神原则的保守国家，为什么他们要坚持这个Woke的全球主义议程？……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真正的男人，而不是娘娘腔……上帝、祖国与自由！”

在右翼将恐同仇恨与所谓保卫国家免受觉醒全球主义议程联系起来几十年之前，酷儿的男女在1965年四月革命中曾是争取更公正有尊严祖国斗争的重要力量。当时，民众运动斗争推翻两年前夺权的政变政权并恢复胡安·博世(Juan Bosch)政府时期颁布的宪法。阿根廷·马卡里奥（Argentina Macario）曾在2007年纽约的一个论坛上指出，当时参加革命的妇女中，“最被遗忘的是那些来自边缘化社区、来自大众阶层的妇女，例如妓女、女同性恋，甚至年长妇女，她们与其他人一起在突击队中作战，提供食物、水并转运武器。”13

其他学者也赞同马卡里奥的观点。作家阿毛里·罗德里格斯（Amaury Rodríguez）认为，“革命颠覆了社会与传统秩序”，并强调像演说者弗兰克·阿道夫（Frank Adolfo）以及已故歌手舞者托尼·埃查瓦里亚（Tony Echavarría，艺名Cambumbo）等酷儿战士的英勇事迹。2005年出版的《四月战争图史》（Historia gráfica de la Guerra de Abril）一书中记载了关于在圣多明各梅利亚大道附近与美国入侵者作战的“同性恋突击队”的历史。

当前的局势与那个革命时期相距甚远。总统路易斯·阿比纳德自称是何金·巴拉格尔（Joaquín Balaguer）思想的追随者14——巴拉格尔是1966年美国扶植的总统——并且是该地区上升的极右翼运动的重要一员。在这一背景下，宪法法庭的裁决并非无足轻重，尽管这一胜利在LGBTQ+社区内部也引发了怀疑。对米拉·埃尔南德斯而言，“进步值得庆祝，但人们对书面法与现实之间的鸿沟抱有疑虑。没有结构性改变，这一决定有变成象征性而非实质性胜利的风险。”

参考资料

  1. Despenalización de la homosexualidad en Ecuador: una mirada a la realidad y los derechos↩︎

  2. SENTENCIA DEL TRIBUNAL CONSTITUCIONAL↩︎

  3. Nulidad del único aparte del artículo 565 del COJM que tipificaba como delito las relaciones sexuales entre adultos del mismo sexo en las que alguno de los participantes sea miembro de la Fuerza Armada Nacional↩︎

  4. República Dominicana: Tribunal Constitucional pone fin a la prohibición del sexo gay para las fuerzas de seguridad↩︎

  5. Imponen presentación periódica a mujer arrestada al llegar al país por versión lésbica del himno↩︎

  6. La misión del Tribunal Constitucional y la Sentencia TC/1225/25 (1)↩︎

  7. Los desacatos a las sentencias del TC↩︎

  8. Crean Comité de Solidaridad con los desnacionalizados con la TC-168↩︎

  9. CORTE INTERAMERICANA DE DERECHOS HUMANOS, CASO DE PERSONAS DOMINICANAS Y HAITIANAS EXPULSADAS VS. REPÚBLICA DOMINICANA↩︎

  10. La policía ha matado 170 personas este año, 18 más que en 2024↩︎

  11. Diputada rechaza sentencia sobre relaciones homosexuales entre policías y militares↩︎

  12. Diputada sobre la sentencia del TC: “Necesitamos hombres de verdad, no mariquitas”↩︎

  13. Mujeres ex combatientes en abril de 1965 reclaman su espacio en la historia↩︎

  14. La reelección de Abinader, el empresario que se compara con el último dictador dominica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