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课教师：Niels Schoubben 授课地点：Leiden Linguistic Summer School，Leiden 日期：2025 年 7 月 30 日
1. 什么是内部重建？
内部重建（internal reconstruction）只使用一种语言自身的材料，通过异常的形态交替或分布恢复更早、更规则的阶段。
它与比较法的区别：
- 比较法比较多个亲属语言，重建祖语（proto-language）；
- 内部重建从一种语言内部倒推更早阶段，常称前语言阶段（pre-language），如 Pre-Latin。
两者可以相互配合，并没有绝对规定必须先用哪一个。
2. 六步法
- 找到语言中的规则或规律；
- 找到不符合规律的例外；
- 假设这些“例外”原来也曾符合一个更规则的系统；
- 提出较早的规则形式；
- 写出从早期形式产生现代不规则性的变化规则；
- 检查这些规则是否自然，是否与语言中的其他材料冲突。
核心思想是：现代的不规则性可能是过去规则变化留下的结果。
3. 拉丁语完成时：内部重建范例
先观察规则形式：
| 现在时 | 完成时 |
|---|---|
| carpō | carpsī |
| rēpō | rēpsī |
| scalpō | scalpsī |
第一组异常：清浊同化
| 现在时 | 完成时 | 内部重建 |
|---|---|---|
| nūbō | nūpsī | *nūbsī |
| scrībō | scrīpsī | *scrībsī |
| fīgō | fīxī | *fīgsī |
| pingō | pinxī | *pingsī |
提出：
*bs > ps*gs > /ks/（写作x）
这样的规则有语音自然性：辅音群中清浊同化可以把前面的浊塞音清化。
第二组异常：塞音插入
| 现在时 | 完成时 | 内部重建 |
|---|---|---|
| cōmō | cōmpsī | *cōmsī |
| dēmō | dēmpsī | *dēmsī |
| prōmō | prōmpsī | *prōmsī |
| sūmō | sūmpsī | *sūmsī |
提出：*ms > mps，即鼻音与擦音之间插入同部位塞音。
第三组异常：Lachmann 定律相关延长
| 现在时 | 完成时 | 重建链 |
|---|---|---|
| tegō | tēxī | *tēgsī < *tegsī |
| regō | rēxī | *rēgsī < *regsī |
提出：在特定浊塞音环境中元音发生补偿/条件性延长，可概括为 Lachmann’s Law 的一部分。
第四组：更深一层的交替
| 现在时 | 完成时 | 重建链 |
|---|---|---|
| trahō | trāxī | *trāgsī < *tragsī < *traɣsī |
| uehō | uēxī | *uēgsī < *uegsī < *ueɣsī |
需要假设更早的软腭擦音：
*VɣV > VhV*VɣC > VgC
这说明内部重建可以一层层倒推，但越往前，假设越需要外部证据验证。
4. 内部重建适合什么材料？
最理想的是共时交替（alternation）：
- 同一词根在不同形态中出现规则变体；
- 变体分布还能看出早期的条件关系；
- 可以把多个异形体还原为一个统一形式。
讲义中的 Māori 被动词缀、Basque 复合词、Germanic ablaut 和 German Haupt/Kopf 练习都要求从现代交替提出一个较规则的早期系统。
内部重建不只用于语音，也可以重建：
- 形态范式；
- 构词边界；
- 部分句法结构；
- 词汇层中的早期分布。
5. 方法的局限
Campbell 特别强调以下限制：
无法恢复无条件合流
如果两个早期音在所有环境中都合并成同一个音，而且没有留下任何交替，仅凭现代语言无法知道它们原来不同。内部重建依赖“留下痕迹的差异”。
后起变化可能摧毁原来的条件环境
例如某个元音变音最初由后续 i 触发，后来 i
消失；如果其痕迹不足，就可能无法从现代形式可靠恢复变化条件。
借词和类比会污染原来的分布
后来的借词可能把原本互补分布的音带进“错误”的环境；类比也可能整平历史交替，使证据消失。
结果必须与比较法互相检查
内部重建产生的是一个可解释现有不规则性的假设，并不自动保证它就是真实历史。最强的分析通常是：
内部重建 ↔︎ 比较法 ↔︎ 文献证据
三类证据相互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