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汉语从古代走向现代
1. 历史分期
汉语是世界上现存历史最悠久的语言之一。从甲骨文算起已有三千多年;如果把文字出现以前的口语历史也考虑在内,汉语的历史还要更早。教材大致把汉语发展分为三个阶段:
| 阶段 | 大致时间 | 主要特点 |
|---|---|---|
| 古代汉语 | 约公元前 2 世纪或更早至约 9 世纪(唐) | 以先秦、两汉以来的语言为主体,口语和书面语总体较接近;秦统一后“书同文”等因素促进了语言文字的整合。 |
| 近代汉语 | 约 9 世纪(晚唐)至 17 世纪(清初) | 语音、词汇、语法开始系统地偏离古代汉语,口语面貌变化明显;书面语中形成古白话和文言文两个系统。 |
| 现代汉语 | 起点有 17 世纪清初或清中期、五四时期等不同说法 | 白话文逐渐成熟,现代词汇和语法系统基本形成;五四以后白话文取得正式书面语地位。 |
这里的分期不是把语言截然切断。汉语的发展是连续的,新的阶段从旧阶段中逐渐产生。比如,古代汉语、近代汉语和现代汉语之间既有明显差异,也有大量继承关系。
2. “古今言殊”的具体表现
古今差异主要表现在语音、词汇和语法三个层面,而且不同层面的变化速度并不相同:词汇对社会变化最敏感,语音和语法的变化通常更缓慢、更不容易被日常使用者察觉。
(1)语音变化
- 唐诗中的“斜、家、花”在古代可以押韵,今天按普通话读却不完全押韵,这说明古今语音系统发生了变化,不能简单把古人看成“押错了韵”。
- 许多形声字的声旁只能说明造字时的读音线索,不能直接等同于现代读音。例如“江、都、通、路、宠、移、谅、悔”等字的现代读音与声旁的对应关系已经减弱。
- 同一方言内部也可能存在年龄差异。教材举北京话“七、八”的声调、上海话“烟、衣、简、既”的元音差异为例,说明代际差异本身也能反映语音演变。
(2)词汇变化
词汇最直接地回应社会生活。新事物、新观念和新的交际需求会产生新词,旧制度和旧事物消失后,相应词语也可能退出日常交际。教材列举的近年新词包括“给力、高铁、剩女、裸婚、围脖、雷人、吐槽、屌丝、宅男、逆袭”等;“探花、榜眼、朝廷、黄包车、人民公社、走资派、知青、插队”等则多只在历史叙述中出现。
词义也会变化,主要有几种方式:
- 指称范围扩大或缩小:如“脸”由指面部的一部分扩展为整个面部;“臭”由泛指气味转为主要指难闻的气味;“闻”由听见转为主要指用鼻子感知气味。
- 产生新的语用义:网络语境中的“潜水、拍砖、围观”分别可以表示只浏览不发言、批评责难、围绕事件发表意见;“土豪、吃货、大妈”等也出现了新的带褒贬色彩的用法。
- 词语替代:古代“行”既可表示走路,也可表示跑;后来“走、跑”等词分担了不同意义,“行”在相关义项上退居到固定词语中。随着“手机”功能扩大,它与“电脑”的意义范围也出现了接近。
词汇的变化不只是“新词越来越多”,还包括旧词消失、词义改变、词语之间重新分工以及词语使用范围的调整。
(3)语法变化
语法变化较慢,但比较古今材料仍能发现明显差异:
- 数量表达的位置:古代常把数量词放在动词前,如“九设”“九拒”;现代汉语通常说“设置了九次”“抵挡了九次”,数量成分放在动词后或用量词结构表达。
- 疑问代词的位置:古代疑问代词作宾语时常置于动词前,如“吾谁欺”;现代汉语通常说“我欺骗谁”。
- 否定句和代词位置:“忌不自信”翻译成现代汉语是“邹忌不相信自己”,语序和代词形式都发生了调整。
- 新句式的形成:现代汉语中常见的“把”字句、“得”字句、动结式以及“被就业、被小康、被捐款”等新式被动表达,古代汉语中没有同样的常规地位。
- 词类使用的变化:古代汉语中使动、意动等词类活用非常常见,现代汉语中这些用法大多减少或转化为其他结构;量词系统则逐渐丰富,形成了“数量词+量词+名词”的稳定格式。
3. 语言变化的原因与判断标准
教材把原因概括为两类:
- 外部力量: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和科技的发展,新的生活内容和交际需求不断出现,尤其直接推动词汇和词义变化。
- 内部因素:语音、词汇、语法等语言成分彼此影响。比如语音系统简化、同音词增多,会促使语言通过调整词的长度、增加双音节词等方式重新建立区别。
语言变化不能只凭一个偶然例子判断。教材提示,判断一种用法是否真正成为语言变化,需要观察:
- 使用者是否足够广泛;
- 使用频率是否足够高;
- 是否经过较长时间仍然稳定存在。
因此,“某人说过一次”或“网络上短期流行”不一定就等于语法已经改变。语言规范既要记录真实使用,也要经过历史、范围、频率和稳定性的检验。
二、现代汉语共同语的形成
1. 共同语与方言
方言是一定地域内使用的语言,具有自己的语音、词汇和语法系统。共同语则是一个民族全体成员共同使用的语言形式。方言是共同语形成的基础;共同语形成以后,方言仍然可以与共同语并存。
共同语的形成与一个方言的社会地位有关。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地位,人口流动,教育传播以及文学作品的影响,都可能使某一方言具有更大的辐射力。北京在金元以后长期具有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的地位,北京话因而逐渐成为影响最大、最有权威的北方口语之一。
2. 现代汉民族共同语的两个来源
现代共同语的形成有两个相互联系但路径不同的来源,可以概括为“书面共同语”和“口语共同语”两条线索。
(1)书面共同语:白话文运动
汉语书面语很早就出现了,但书面语并不一直等同于当时的口语。先秦以来,书面语逐渐形成相对独立的文言文系统;与此同时,民间作品、佛经翻译、变文、语录、笔记、话本、戏曲等材料保留了较多口语痕迹,白话书面表达逐渐发展。
宋元以后白话文更加成熟,明清小说虽然有地域色彩,整体上多以北方话为基础。五四时期陈独秀等人提出“废除文言文、提倡白话文”,学校语文教材也改用白话文。1920 年教育部正式宣布学校使用白话文教科书,白话文由此取得正式书面语地位。因此,白话文运动是现代汉语书面共同语最终形成的标志。
(2)口语共同语:国语运动
口语共同语的具体起点难以确定,但北方话长期具有较强的通行性。先秦“雅言”、汉代“通语”都说明跨地域交际需要一种共同的口语形式。北京话在明清时期逐渐成为官场通用语,并在近代成为影响广泛的“国语”基础。
20 世纪的国语运动进一步增强了北京话的代表性,使其逐渐成为全国共同口语的标准。教材因此把国语运动看作现代汉语口语共同语形成的重要标志。
两条线索并不是彼此孤立的:白话文运动使书面语接近口语,国语运动使口语标准化,二者最终在现代汉民族共同语中汇合,形成“言文一致”和“怎么说就怎么写”的发展方向。
三、普通话、规范化与推广
1. 普通话的定义
普通话是现代汉民族的共同语,标准包括三个方面:
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
这一定义要整体理解:
- “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不等于北京话的一切语音现象都自动成为标准;轻声、儿化等现象要根据实际调查和规范需要选择;
- “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不等于北方各地的词语都可以直接进入普通话,方言内部也有地域分化;
- “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强调一般、稳定、符合语言规律的用例,而不是把所有文学作品中的特殊表达都当作规范。
2. 规范化是一种动态选择
现代汉语规范化,是根据汉语的历史发展规律和使用习惯,对普通话在语音、词汇、语法等方面存在的分歧和混乱进行研究,选择合适的读法、用法加以推广,把不合适的读法、用法加以舍弃,同时规范汉字的形、音、义。
规范不是僵硬地排除一切差异,而是具有动态性:
- 对新词、新义和方言词要经过使用范围、频率和稳定性的考察;
- 对不同说法要考虑历史来源、社会习惯、表达效果和交际需要;
- 标准语可以吸收方言、古汉语和外来语中有生命力的成分;
- 方言在地方文化、家庭交际和地方认同中仍有价值,普通话的推广主要解决跨地域交际问题,并不要求消灭方言。
全本 PDF 进一步把这种观点概括为动态规范观的三个层次:
- 排除例外:标准具有整体性,但不能把北京话或北方话中的所有特殊读法、俗语都直接纳入普通话。例如“儿子、告诉、太难、剪头发”等地方读法,不能仅因为在某地流行就成为普通话标准;文学作品中有意使用的特殊语法也不等于一般语法规范。
- 约定俗成:规范要承认社会交际中的实际选择。异读词如“说服、确凿、曝光、呆板”存在不同读法时,不能只凭个人直觉判断,而要考察哪种读法在现实中已形成较稳定的共同习惯。词语顺序、重叠形式和“很+名词”“被选为人民代表”等结构,也要根据真实使用和发展趋势判断。
- 兼容并蓄:规范不能机械拒绝一切新成分。方言和外来语中有表现力、生命力的成分可以进入普通话,如“卡、咖”、“的士”、“量贩”、“奥特莱斯”等;南方方言中的某些格式,如“试试看、吹吹干、说说清楚”,也可能逐渐进入共同语。文学、戏曲、书法等艺术语境还可以保留一定的表达自由。
规范化既需要权威机构制定和发布标准,也需要教育、媒体和社会公众的长期使用来检验标准。教材列举的规范文件包括《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异体字整理表》《简化字总表》《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中国人名拼音规范》《中国地名拼音规范》《标点符号用法》等。2012 年发布的一批修订标准,说明规范工作会随着语言事实和社会需要不断调整。
3. 语言文字工作的历史线索
材料中出现的主要节点如下:
| 时间 | 主要内容 |
|---|---|
| 20 世纪 50 年代 | 成立文字改革委员会;1955 年召开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和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明确普通话的含义和标准。 |
| 1956 年 | 国务院确定文字工作的三大任务:促进汉字改革、推广普通话、实现语言文字规范化。 |
| 1985—1986 年 | 语言文字工作的机构和工作范围进一步调整,确立新时期语言文字工作的方针和任务。 |
| 1997 年 | 全国第二次语言文字工作会议确定 21 世纪语言文字工作的指导思想、奋斗目标和任务。 |
| 2000—2001 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通过并施行,为普通话和规范汉字的应用管理提供法律依据。 |
| 2020—2021 年 | 新时代语言文字工作会议和相关文件提出加强推广普及、规范化、标准化、信息化建设,推进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
4. 推广普通话的社会意义
推广普通话可以减少方言隔阂,便利跨地域交往,促进教育普及、科学技术传播、公共服务和国家统一。教材概括了四类重点场景:学校教学语言、广播电视等传播语言、机关团体和企事业单位的工作语言、不同方言区和不同民族之间交往时的通用语言。
推广普通话是一项长期、渐进的工作。教材列出过不同时期的工作表述:早期是“大力提倡,重点推行,逐步普及”,后来调整为“大力推广,积极普及,逐步提高”。普通话水平测试则使推广工作进一步走向制度化和规范化。
四、现代汉语的结构特点
全本 PDF 在第三节开始处提醒:语言的“特点”是通过比较发现的结构倾向,不是优点或缺点;即使某种现象在汉语中很突出,也不一定是汉语独有的。下面的归纳主要是现代汉语与印欧语言,尤其是英语,比较后表现出的倾向。
1. 语音方面
现代汉语语音的特点可以从声调、音素和音节三个方面观察:
- 有声调,且声调有区别意义的作用:普通话的“汤、糖、躺、烫”声母和韵母相同,依靠声调区别意义;“叔父”和“祝福”等词的意义也可由声调差别区分。普通话有 4 个声调,而声母约 21 个、韵母约 38 个,因此声调在音节区别中承担的作用很重要。
- 元音占优势:汉语音节中元音成分突出,元音可以独立构成音节,辅音不能单独构成音节;音节发音响亮,整体上有较强的乐音感。
- 音节结构简单而严密:普通话没有英语那样复杂的辅音连缀,声母、韵头、韵腹、韵尾的类型和位置受到限制。一个音节通常由声母和韵母构成,韵母内部也有固定的组合关系,如“衣、屋、鱼”可以由单元音构成,“爱、蛙、歪、优、腰”等则由多个元音组合而成。
- 音节界限清楚:汉语音节多以“合读”的方式发音,音节之间较少出现英语中 “what is”“want to” 一类的连读现象;声母、韵尾的位置和类型限制,也使音节结构具有较强的组合性。
2. 词汇方面
- 双音节词占优势,并具有明显的韵律要求:现代汉语常用词中双音节词占多数,教材提到常用词中双音节词超过 70%。古代汉语中的许多单音节词,在现代汉语中发展成“医疗、衣服、依靠”“道路、道理、道义”等双音节词。这既能减少同音词和一词多义造成的混淆,也使词语读起来更有节奏。
- 词语和音节关系密切:现代汉语中音节、语素和汉字在通常情况下大致对应,一个音节往往就是一个语素或一个汉字;双音节词、多音节词因此也常常是由多个语素构成的合成词。
- 构词方式多样,复合法尤其能产:汉语既有附加构词,如“老虎、阿姨、可怜”和“锤子、木头、花儿”;也有重叠构词,如“姐姐、星星、娃娃”;还有大量复合词。复合词可以是陈述式“胆怯、性急”,偏正式“布鞋、汉语”,支配式“丢脸、动人”,并列式“裁缝、道路”,补充式“改善、证实”,以及多重结构“脑溢血、计算机、信息传输介质”等。
- 同音语素较多,双音节化具有分化作用:如“医、衣、依”分别进入“医疗、衣服、依靠”后,意义更容易区分;“道”形成“道路、道理、道义、道学、道德”等词后,原来的多义关系也得到分化。
- 量词系统发达,语气词具有独立作用:现代汉语不能简单说“五书、六笔、*三狗”,而要说“五本书、六支笔、三只狗”。除了名量词,还有“去一次、唱一遍、看一眼”等动量词和“学两年、等一会儿”等时量词。句末的“吗、吧、呢、啊、了”等语气词,则可以分别表达疑问、陈述、祈使、感叹等语气。
3. 语法方面
现代汉语语法的基本特点,是以语序和虚词等手段为主,而不是以词形变化为主:
- 缺少形态变化:汉语没有像英语那样通过词尾系统地表示性、数、格、时、体、态;“研究”在“我们研究、打算研究、研究结束、研究语法、研究课题”等结构中形式不变,但可以承担不同句法关系。汉语动词可以作谓语、带宾语、带补语、作主语或定语,词形本身通常不变。
- 语序灵活但作用重要:词类和句法成分不是一一对应的,语序常常决定结构关系和意义。例如“创作小说”和“小说创作”、“我爱他”和“他爱我”不能只靠词形区分;主语通常在谓语前,宾语在动词后,定语和状语的位置也有相对稳定的规律。
- 词类与句法成分之间是多对多关系:形容词可以作定语、谓语、宾语、补语或状语,如“漂亮姑娘、姑娘漂亮、爱漂亮、漂亮地完成任务”;同样的“动词+名词”组合也可能形成主谓、动宾、动补、连动、兼语等不同关系。
- 词、词组和句子之间既有层级关系,也有实现关系:有的词组加上语调就可以直接成为句子,如“走!”“去上海。”“我。”汉语还允许在语境中省略成分,甚至可以用名词性成分直接回答问题;因此实际句子常常比形式上完整的句子简略。
- 虚词和语气词很重要:动态助词“了、着、过”、结构助词“的、地、得”、介词和连词等帮助表达语法关系;句末“吗、呢、吧”等则承担疑问、陈述、祈使和感叹功能。汉语疑问句通常不需要像英语那样把疑问成分移到句首,句末语气词可以直接标记疑问。
- 量词是重要的语法成分:数词和名词之间通常要有量词,如“一个人、一张纸”;量词还分名量词、动量词和时量词,形成较完整的配套系统。
4. 文字方面
汉字是表意体系的文字,数量多、历史久,在书面交际中能够区分大量同音词和同音语素。汉字还具有较强的超时空性:它既记录现代普通话,也保留了古今汉语以及不同地域语言的一部分信息。这使汉字成为记录语言的工具,也成为保存和传播文化的重要载体。
五、汉语方言及其社会关系
教材采用传统的七大方言区划分,并给出大致人口比例:
| 方言区 | 主要分布及教材所列比例 |
|---|---|
| 北方方言 | 以北京话为代表,分布地域最广,约占汉族总人口 73%。 |
| 吴方言 | 上海、江苏长江以南和浙江大部,以苏州话或上海话为代表,约 7.2%。 |
| 湘方言 | 湖南大部,以长沙话为代表,约 3.2%。 |
| 赣方言 | 江西大部,以南昌话为代表,约 3.3%。 |
| 客家方言 | 广东、福建、台湾、江西、广西、湖南、四川等地,以梅州话为代表,约 3.6%。 |
| 闽方言 | 福建和海南大部、广东东部潮汕地区、台湾大部等,以福州话或厦门话为代表,约 5.7%。 |
| 粤方言 | 广东中部和西部、广西东部和南部以及港澳地区,以广州话为代表,约 4%。 |
方言差异会表现在语音、词汇和语法等方面,其中语音差异通常最明显,词汇差异次之,语法差异相对较小。普通话和方言的关系不是互相排斥,而是“共同语提供跨地域交际功能,方言保留地域性和文化性”。教材还提醒,七大方言区的划分并非没有争议,有学者主张另立晋语、平话等分区,因此方言分类应看作研究方案,而不是绝对不变的自然边界。
六、现代汉语的地位
汉语使用历史长、使用人口多,在中国各民族交往以及国际交流中都具有重要地位。汉语长期影响日语、朝鲜语、越南语等语言的词汇和文字;现代汉语也是联合国工作语言之一。改革开放以后,随着中国经济、社会和国际交往的发展,学习和研究汉语的人不断增加,汉语在国际交往中的作用进一步增强。
七、关注当代社会语言生活
语言规范的推行不是单纯的强制过程,而是通过教育、宣传、媒体和公众参与逐渐形成社会共识的过程。语言规划要以真实的社会语言生活为基础;与此同时,公众在具体交际中的使用实践也会反过来影响规范的形成。因此,对新现象既不能完全放任,也不能脱离实际地一概禁止。
1. 汉外混用、外来词与字母词
影视、广告、网络和商业交际中常见中英混用,如“OK、Town house、party、high”“HOT 新闻”“Office 一族”“hold 住”“out 了”等。专业缩写或专名,如“DVD、MP3、CPU、IT、WTO、CEO、NBA、GDP、CPI、H5N7、PM2.5、4G”,在一定范围内具有简洁、准确的功能,其中一部分已经进入现代汉语词典或专业语域。
判断这类表达不能只看它是否含有外语成分,而要看使用场合和交际功能:
- 专业术语、国际通行缩写和专名可以在相应领域保留;
- 新闻、公共服务和正式文件应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中英夹杂,尤其要减少普通读者难以理解的外文词句;
- 对非必要的字母词,应逐步创造或推广合适的汉语表达;
- 夹杂外语有时具有调侃、时尚或身份标记功能,但这种语用效果不等于它适合所有正式场合。
2. 网络词语
网络词语主要是在电子邮件、博客、微博、短信等特定交际场合中产生的表达方式。其形式包括:
- 谐音或替代:如把“很”说成“粉”、把“东西”说成“东东”、用“88”或“3166”表示告别;
- 重复造词和虚词化:如“呼呼”替代“睡觉”,“粉”表示“很、非常”,“巨、N、狂”等表示程度;
- 缩略造词:如“入世”“大保”“麻小”“前任”等;
- 改变搭配:广告和网络表达中的“随心所浴”“骑乐无穷”“默默无蚊”等。
网络语言的优势是生动、简洁、富有群体特色,但其传播范围、寿命和正式程度差别很大。较合理的态度是:允许在合适的网络场合使用,学校、媒体和正式文本仍应倡导规范汉语;只有当一种表达经过较长时间、较广范围的使用并获得社会接受时,才有必要讨论它是否进入共同语。
3. 特殊格式和新文体
网络影响还催生了形态变异、词语级搭配和特殊文本格式,例如“图书馆人很多的说”“论文 ing”,以及“咆哮体、淘宝体、凡客体、丹丹体、本山体、羊羔体、红楼体、高铁体、舌尖体”等。许多所谓“新文体”实质上是固定的语句格式,如“淘宝体”的“亲……哦”,“凡客体”的连续“爱……”或“咆哮体”的连续感叹号、问号。
这些格式可能代表语言创新,也可能只是模仿、戏仿或短期群体游戏。判断它们是否构成真正的语法变化,需要考察:产生方式和原因、使用范围、持续时间、适用语域,以及它们对普通话原有结构的影响。语言变化不是由一次流行或少数人的偏好立即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