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 Guillaume Jacques (向柏霖), Middle Chinese,Historical Phonology Doctoral School,Gent,2021 年 12 月 1 日。

本笔记以课程讲义为主,转写系统主要采用 Baxter(1992)的可输入转写。讲义中的形式首先是对中古汉语音节结构的转写,不等于唯一的历史语音重建

一、课程范围与基本方法

1. 课程的四条主线

  1. 早期中古汉语(Early Middle Chinese,EMC)的声母、韵母、韵尾和声调。
  2. 晚期中古汉语(Late Middle Chinese,LMC)到现代汉语方言的变化。
  3. 《切韵》系韵书、反切、韵图之间的文献学关系。
  4. 梵汉对音和方言材料对中古汉语音系的旁证。

2. 转写与重建

  • 转写:用一套约定的符号记录文献或比较材料中的音类,重点是保持形式之间的可比性。
  • 重建:根据韵书、反切、方言、亲属语言和外来音译等证据,提出某一历史阶段可能的实际音值。
  • 同一个音类在不同研究者的重建中可能写成不同的 IPA 符号;因此学习时应先掌握它的分布和对应关系,再讨论具体音值。
  • 本笔记使用以下记号:
    • *:拟测形式;
    • X:上声;
    • H:去声;
    • 无声调后缀:平声;
    • 入声通常直接由 -p、-t、-k 等塞音韵尾标记;
    • V:任意元音;C:辅音;
    • :演变为;<:来源于;>:发展为。

二、早期中古汉语的音系

1. 声母系统

讲义第一部分列出早期中古汉语声母,并用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对其进行分类。下表采用便于输入的形式;具体 IPA 音值属于重建问题。

声母类别 Baxter 式转写 传统声母或代表字 说明
双唇塞音与鼻音 p、ph、b、m 帮、滂、并、明 重唇音;ph 表示送气清音
舌尖塞音与鼻音 t、th、d、n 端、透、定、泥 舌尖音
知组 tr、trh、dr、nr 知、彻、澄、娘 讲义用 tr 一类转写卷舌或舌上音
精组 ts、tsh、dz、s、z 精、清、从、心、邪 齿龈塞擦音、擦音
庄组 tsr、tsrh、dzr、sr、zr 庄、初、崇、生、俟 与知组、章组有历史关系
章组 tsy、tsyh、dzy、sy、zy、ny 章、昌、常、书、船、日 舌面或龈腭音;ny 对应日母
舌根音 k、kh、g、ng 见、溪、群、疑 ng 表示疑母鼻音
喉音 ʔ、x、ɣ 影、晓、匣 ʔ 是喉塞音;x、ɣ 的具体音值须结合重建体系理解
边音 l 来母
半元音 w、j 云、以 云母、以母;在不同韵类中的分布不同

Baxter 转写中的特殊符号

  • 卷舌或舌上辅音通常写作 tr、trh、dr、nr
  • 龈腭音写作 tsy 一类的形式。
  • ng 表示疑母,h 在 Baxter 的可输入系统中可用于表示某些匣母或相关音值。
  • j 表示介音或半元音 y-w 表示合口介音 hjw- 一类的形式。
  • 讲义中的“云”母在早期系统中是边缘声母,主要出现在合口音节,只有“焉” hjen、“矣” hi 等少数例外。
  • ʐ 这一边缘声母材料极少,讲义指出只有两个字有明确见证,其中包括“俟” ʐiX

2. 韵尾与音节结构

早期中古汉语保留了较丰富的韵尾对立:

韵尾 类型 例子或功能
-p、-t、-k 塞音韵尾 入声的主要标志
-m、-n、-ŋ 鼻音韵尾 分别与唇音、舌尖音、舌根音部位对应
-j 滑音韵尾 -aj、-oj、-ej 等;应与音节起始部分的 j- 介音区分
-w 滑音韵尾 -aw、-æw、-ew 等;应与合口的 w- 介音区分

中古音节可以概括为:

1
声母 + (介音)+ 主要元音 + 韵尾 + 声调

但这只是分析框架。中古韵书的“韵”同时编码元音、介音、韵尾和部分历史音类,不能简单等同于现代汉语的一个韵母。

3. Baxter 转写中的四等韵

讲义用四个“等”描述韵母类别。它们不是四个固定的现代元音,而是传统韵书分类与历史音系结构的综合结果。

Baxter 转写中的主要形式 结构特征
一等 -a、-o、-u 基本元音类
二等 -ɛ、-æ 与二等韵的元音和介音条件有关
三等 腭化元音、-jV-i V 可为 a、æ、o、u、i、e、ɨ
四等 -e 前元音类;与三等韵有互补分布

合口与开口

  • 合口(合口 hé kǒu)表示带有圆唇或 -w- 方向的韵类;开口(开口 kāikǒu)则没有这一圆唇成分。
  • 合口音节的 -w- 并不是任意添加的:
    • 主要受到主元音是 uo 等条件限制;
    • 声母的发音部位也会影响 -w- 是否出现;
    • 某些合口韵与开口对应韵的名称不同,因此会保留 w 以避免混淆。
  • 例如,讲义用 -oj-woj 的对立说明:合口成分有时是韵类本身的一部分,而不是现代读音中可以随意推导出的滑音。

4. 四声

中古汉语的四声在转写中通常这样标记:

声调 转写标记 音系特点
平声 无后缀 与仄声形成调类对立
上声 X twanX
去声 H twanH
入声 -p、-t、-k 结尾 与塞音韵尾相联系,性质上与前三个调类并不完全平行

在中古音系分析中,入声与以 -p、-t、-k 结尾的音节相联系,因此它与前三个调类的性质并不完全平行。不同方言在入声韵尾消失后,可能保留其调类、元音时长或其他声学痕迹。

5. 三等韵不是单一的音值

“三等韵”首先是《切韵》系韵书和韵图中的分类名称,不应直接理解为“所有带 i 介音的韵母”。它至少包含几个不同层次:

  • 有些三等韵只和唇音、舌根音或喉音相配;
  • 有些三等韵几乎可以和各种发音部位的声母相配,但避开舌尖塞音;
  • 有些三等韵内部还存在所谓重纽,即同一大类内部的进一步对立;
  • 不同重建体系可能用不同的介音、元音或腭化特征解释这些差异。

因此,看到一个字属于三等韵时,不能立刻把它读成“声母后面有一个现代意义的 i”。需要继续判断它属于子、丑、寅哪一类,以及是否涉及重纽。

6. 子、丑、寅三类

李荣(1956)根据三等韵与声母的搭配,把三等韵分为“子、丑、寅”三类。这里的三个名称是分析标签,不是三个声调,也不是三个现代韵母。

类别 与声母的搭配 是否区分重纽 讲义中的代表性韵类
子类 只和“重”一类声母相配,主要是唇音、舌根音或喉音 不以重纽三、四等为主要区别 废、微等
丑类 几乎可和各发音部位相配,但避开舌尖塞音 不区分重纽三、四等 戈、麻、鱼、虞、之、尤、幽等
寅类 同样避开舌尖塞音,但可以区分两类重纽 区分重纽三、四等 祭、支、脂、宵等

6.1 子类:只和“重”声母相配

讲义把子类定义为只和 grave initials 相配的三等韵。这里的“重”不是声调上的“重读”,而是较后、较深或发音部位较后的声母类别,主要包括:

  • 唇音p、ph、b、m
  • 舌根音k、kh、g、ng
  • 喉音ʔ、x、ɣ 一类。

子类的限制说明:三等韵中的腭化或高元音因素,并不是对所有声母都同样开放。它们和唇音、舌根音、喉音组合时,可以形成一套稳定的音节;但若换成舌尖塞音,往往就不再属于子类允许的分布。

6.2 丑类:分布最宽,但没有重纽对立

丑类可以和大多数发音部位的声母相配,但不和舌尖塞音自由组合。它的重要特点是:

  • 它的分布比子类宽;
  • 它不建立重纽三等与重纽四等的对立;
  • 同一个丑类韵在不同声母后,可能表现为 -jV、-i 或合口 -j(w)V 等不同转写,不能因此把每个 j 都解释成独立的现代介音。

讲义表格中的例子包括:

韵类 Baxter 转写示例 分类
III -j(w)a
III -jæ
III -jo
III -ju
III -i
III -juw
III -jiw Jacques 讲义特殊标作“丑 = 重纽四等”;不宜由此推导为丑类普遍具有重纽对立

6.3 寅类:可以显示重纽差异

寅类的声母分布和丑类相似,也避开舌尖塞音;但它可以区分重纽三等和重纽四等。换言之,寅类内部的两个韵类虽然都被放进三等框架,却在韵图位置、介音结构或与声母的搭配上保留了进一步对立。

讲义中的寅类例子包括:

韵类 Baxter 转写示例
III -j(w)(i)ejH
III -j(w)(i)e
III -(j)(w)ij
III -j(i)ew

括号表示某个介音成分会受到声母、开合或具体韵类条件影响,不能在所有音节中机械保留。

7. 什么是重纽

7.1 定义

重纽(重纽 chóngniǔ)是《切韵》系韵书和韵图中,一部分三等韵内部的进一步分类。它表现为两个韵类在大范围上相近,却在以下方面存在系统差异:

  • 在韵图中的位置不同;
  • 与声母的搭配范围不同;
  • 介音或主要元音的结构可能不同;
  • 在后来的方言、外来音译或声旁关系中可能表现出不同反映。

重纽不是“把一个音节重复读两遍”,而是部分三等韵在韵图中进一步分列为两个系列的现象,传统上常称重纽三等、重纽四等(现代研究也常称 Chongniu III/IV 或 A/B)。

7.2 为什么叫“重纽三等”和“重纽四等”

传统上常把重纽的两组称为重纽三等重纽四等。这容易造成误解:

  • 它们并不是普通意义上一个属于三等、另一个完全属于四等;
  • “重纽四等”是传统韵图对其中一组的命名,表示它在表格位置或音系特征上更接近四等的一侧;
  • 两组都需要放在三等韵的历史和分布背景中理解。

因此,重纽是三等韵内部的对立,不能简单等同于“所有三等韵对所有四等韵”的对立。

7.3 重纽的音值解释

不同学者对重纽的具体音值有不同分析,常见解释包括:

  1. 两组具有不同的腭化程度;
  2. 两组的介音位置或舌位不同;
  3. 一组可能有更明显的 -j- 或高元音成分;
  4. 这种差异后来在许多方言中合流,因此现代汉语通常不能直接听出重纽对立。

课程讲义不要求把重纽强行还原为某一个确定的 IPA,而是先利用它解释韵书中的分布和 Baxter 转写。

8. Baxter 转写如何表示重纽

讲义采用的规则是:

  • 如果主要元音不是 i,重纽四等通常在转写中增加一个 -i-
  • 如果主要元音本身是 i,则通常增加一个 -j-
  • 这个额外符号是分析重纽差异的标记,不一定代表现代汉语中可以单独听出的一个音素。

例如:

韵类或形式 转写 读法上的提示
-juw 丑类的一般三等形式
-jiw Jacques 讲义特殊标作“丑 = 重纽四等”,属于特殊记号
-j(w)(i)e 寅类,可能涉及重纽结构
-(j)(w)ij 主要元音为 i 时,重纽标记体现为 -j- 的变化
-j(w)(i)ejH 去声韵,括号表示介音受条件限制

这里的 j、i、w 不能脱离整个转写系统解释。例如,-j(w)(i)e 中的括号说明某些成分不是所有环境都固定出现;它们反映的是韵类之间的对立,而不是逐字逐音素的现代拼音。

9. 如何实际判断子、丑、寅和重纽

分析一个三等韵字时,可以按以下顺序操作:

  1. 先查《广韵》或其他《切韵》系韵书,确定它属于哪个韵类。
  2. 在韵图中确认它位于三等的哪一行,是否标有重纽三等或重纽四等。
  3. 检查声母:若只和唇音、舌根音、喉音搭配,优先考虑子类。
  4. 若可与多种发音部位搭配但不区分重纽,考虑丑类。
  5. 若可与多种发音部位搭配且有重纽对立,考虑寅类。
  6. 最后再根据开口、合口、韵尾和声调确定具体转写。

子类看声母限制,丑类看广泛分布而无重纽,寅类看广泛分布并保留重纽;重纽则是三等韵内部的第二层差异。

三、互补分布:哪些中古音节不可能存在

1. 为什么必须研究互补分布

中古汉语的声母、等、韵和韵尾并不是自由组合。某些音节在韵书中没有出现,不一定是材料偶然缺失,也可能是音系结构禁止该组合。

分析一个音节时,应分别检查:

  1. 声母属于哪一组;
  2. 韵属于几等;
  3. 是否为开口或合口;
  4. 韵尾是元音、鼻音还是塞音;
  5. 声调是否与该韵尾相容。

2. 主要互补关系

  • 四等韵通常不出现在腭化声母之后;如果没有混淆风险,三等的 -j- 有时会在转写中省略。
  • 子类三等韵主要与唇音、舌根音和喉音相配。
  • gj-、zj-、hj-、j- 等声母只出现在三等韵环境中。
  • 来母在二等韵中的例子极少。
  • 某些声母和韵类的互补分布,是判断历史腭化、介音和声母合流的重要证据。

四、从早期中古到晚期中古

1. 晚期中古声母系统的变化

讲义列出早期中古汉语到晚期中古汉语的主要辅音变化:

  1. 气声浊化(breathy voicing):清音、浊音和声门状态之间的对立重新组织。
  2. 唇齿化(labiodentalization):部分重唇音向 f、fh、v 等唇齿音发展,形成 f 与送气 fh 的对立。
  3. 腭龈音与卷舌音合流:腭龈塞擦音、擦音和卷舌塞擦音、擦音之间发生合并。
  4. 日母擦音化:早期中古汉语的日母 ɲ 在晚期中古汉语阶段发生擦音化。

唇齿化尤其值得注意:讲义指出,世界语言中很少见到像中古汉语这样具有送气擦音对立、却没有相应 s/sʰ 对立的系统。因此,f/fh 不能简单按照现代普通话的 f 来理解。

2. 南昌方言材料

南昌话属于赣语,讲义引用 Sagart(1993)的材料,用它来观察中古韵母、韵尾和声母在现代方言中的对应。

中古形式 南昌对应 可观察的变化
tuwŋ、tuwŋX、tuwŋH tuŋ42、tuŋ213、tuŋ55 -uwŋ → -uŋ,鼻音韵尾保留,声调继续区分
thuw、thuwX、thuwH thu 一类形式 送气声母和圆唇韵母保留部分对应
duw、duwX、duwH 多与 thu 一类对应 中古浊声母在南昌发生清化或送气化
luw、luwH lu,调值约为 55、31 -uw → -u
twan、twanX tön42、tön213 -wan → -ön
thwat thöt5 -wat → -öt-t 仍有反映
dwan、dwanX thön24、thön31 声母清化,韵母向前圆唇元音变化
nwanX lön213 鼻音声母与边音的方言对应
duwk、luwk tuk5、luk5 -k 入声韵尾保留

这些对应关系说明:

  • 南昌话保留了部分入声韵尾,尤其是 -k
  • -uw-wan 等中古韵类发生了规律性的元音变化;
  • 中古声母的清浊对立在现代方言中可能通过送气、调值和其他音值重新分配;
  • 不能只用普通话作为中古汉语的唯一反映,南昌话可以保存普通话中已经消失的区别。

五、韵书文献学

1. 反切的基本原理

反切用两个汉字标记另一个字的读音:

  • 反切上字主要提供被切字的声母;
  • 反切下字主要提供韵母和声调;
  • 被切字本身不能简单按现代汉语读音拼合,而要从中古音系内部寻找对应关系。

例如,若某字的反切上字始终来自同一个声母网络,就可以据此判断这些字在中古汉语中具有相同或相近的声母。

2. 用反切网络推断声母

讲义中的例子可以抽象为:

1
2
3
4
5
puH = pak + kuH
pok = pak + mok
puX = pak + kuX
pak = puX + kak
pen = pak + kuX

从这些关系可以得到:

  1. puH、pok、puX 都使用 pak 作为反切上字,因此它们共享 p- 一类声母。
  2. pak 又以 puX 为反切上字,形成对称关系。
  3. penpak 为反切上字,因而可以通过传递性加入同一声母网络。

反切材料因此不是孤立的字音列表,而是一个可以利用同一性、对称性和传递性分析的网络。

反切上字本身不会被用作自己的反切上字;这一限制有助于避免循环定义。

3. 《广韵》与电子韵书

使用电子《广韵》时,基本步骤是:

  1. 查目标字的反切、韵目、声调和等;
  2. 分别读取反切上字和下字;
  3. 将反切上字接入声母网络,将反切下字接入韵母和声调网络;
  4. 对照其他同韵字和同声母字,检查结果是否符合互补分布;
  5. 最后才转写成 Baxter 或 IPA 形式。

《广韵》保存的是《切韵》系传统的韵类关系,不应直接当作某一地点、某一年份的完整口语记录。

4. 韵图《韵镜》

《韵镜》一类韵图把音节组织在二维或多维表格中,帮助观察:

  • 声母的发音部位和清浊关系;
  • 开口与合口;
  • 一、二、三、四等;
  • 重纽三、四等;
  • 不同韵尾和声调的分布。

讲义中的图示包括 -jaŋ、-uw、-i、-u、-en、-ow 等韵类。阅读韵图时,不能把每一格都理解成一个现代音节;应先确定行列分别代表声母、等、开合和韵,再判断哪些格是空缺、合并或只在特定声母后出现。

韵图与《广韵》之间既有继承关系,也有分析层次差异:韵书更像字音分类系统,韵图则把这些分类放入音系对立和互补分布中。

5. 平仄与诗歌材料

讲义最后使用带有平仄标记的诗歌材料检验韵类:

  • 红色标记平声,蓝色标记仄声,粗体表示存在两种读法或两种分类可能;
  • 押韵位置可以帮助判断哪些字属于同一韵部;
  • 平仄位置可以帮助判断某字在特定历史阶段的声调归类;
  • 诗歌押韵是旁证,不等于一套完整的音值重建,因为诗歌可能有方音、异读、传统读法和书面规范的影响。

因此,诗歌材料应与反切、韵书和方言材料交叉使用,而不能单独决定中古音值。

六、梵汉对音

1. 为什么梵汉对音重要

梵汉音译有几个优势:

  • 梵语的音位和音节结构与汉语不同,因此译者必须对汉语声母、韵母和韵尾作出选择;
  • 外语中的浊音、送气音、卷舌音和辅音丛,可以检验汉语相应音类的发音部位;
  • 同一个梵语词在不同时代、不同译者笔下的写法,可以帮助确定音变的时间顺序;
  • 音译反映的是译者实际使用或熟悉的汉语,而不是单纯的韵书规范。

2. 玄奘《大唐西域记》中的地名

讲义以玄奘《大唐西域记》的梵汉对音为例,展示一个梵语词如何被分解成多个汉字音节。材料包括:

梵语形式 讲义中的分析重点
nepāla- 以多个中古汉语音节对应梵语的音节序列
saṅghārāma- saṅghā-rāma 中的鼻音和辅音丛分别被记录
kṣatriya- kṣ- 这样的辅音丛要求译者进行拆分或近似处理
vaiśālī- 可观察唇音、腭音和长元音的对应策略
gaṅgā- 两个 g 和鼻音成分留下重复对应
māgadha- 不同异写反映声母、介音和韵尾的选择

这些材料不能机械地把一个汉字等同于一个梵语音素。译者可能:

  • 用两个汉字表示一个辅音丛;
  • 借助中古汉语的塞音或鼻音韵尾近似梵语音节尾;
  • 用相邻音节的连读或弱化来处理梵语的复杂结构;
  • 通过异写保留不同的音值层次。

3. 梵语辅音丛

讲义列举了几类重要辅音丛:

梵语丛 例词 可观察现象
śr- śramaṇa-śramaṇerikā-gośṛṅga- r 和前面的擦音或塞擦音需要在汉字音中拆分
sph- sphaṭika- s 与送气唇音丛的处理
st- stūpa- s 与舌尖塞音的组合
sk- skandha- 擦音与舌根音丛的对应

对辅音丛的转写可以帮助判断:

  • 中古汉语是否有可作为对应物的辅音序列;
  • 某些声母在音译时是否已经发生擦音化;
  • 梵语中的送气和浊音,分别被汉语的哪些声母近似。

七、梵汉对音与中古音变的年代

1. 不空材料的比较价值

讲义使用不空(Amoghavajra)的材料,区分 7 世纪和 8 世纪的音译记录,比较 buddha、bodhi、bhagavate、dhāraṇī、prajñā 等词的写法。

这些材料可以用来观察早期中古到晚期中古的辅音变化:

  • 早期材料如果仍以重唇字对应梵语 b、bh,说明唇齿化尚未完成;
  • 后期材料出现更接近 f、fh、v 的对应,可能表明唇齿化已经开始;
  • 梵语的浊送气音与汉语声母的对应,可以检验“气声浊化”;
  • 梵语的 ś、ṣ、j、r 等音,可以帮助区分中古汉语腭龈音、卷舌音和半元音;
  • 同一词在不同年代出现的异写,是建立相对年代的重要证据。

2. 不能忽略译者和文体

梵汉对音的解释需要考虑:

  1. 译者的籍贯和长期活动地点;
  2. 译经机构的规范化传统;
  3. 音译词是否已经成为固定佛教术语;
  4. 梵文原词的方言、语速和辅音丛;
  5. 汉字选择是否受到书写方便、避讳或既有译名的影响。

因此,一条音译证据通常只能支持某个音值范围或音变阶段,不能脱离其他材料单独证明一个精确 IPA。

八、学习中古汉语音系的工作流程

面对一个中古汉语字或音节,可以按以下顺序分析:

  1. 查韵书:记录反切、韵目、声调、等和开合。
  2. 拆反切: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和声调。
  3. 定音节结构:判断是否有 -j--w- 介音,以及 -p、-t、-k、-m、-n、-ŋ、-j、-w 韵尾。
  4. 查互补分布:确认声母和等、韵、开合的组合是否允许。
  5. 对照韵图:观察该字在《韵镜》等韵图中的位置,以及是否涉及重纽。
  6. 比较方言:使用南昌等方言材料,判断哪些韵尾、声母或声调可能保留了历史层次。
  7. 寻找外部证据:检查梵汉对音、汉藏比较、朝鲜汉字音、越南汉字音和日语汉音。
  8. 区分层次:把《切韵》系分类、晚期中古音变和现代方言反映分开记录。
  9. 最后选择转写:先写清音类关系,再根据研究目的选择 Baxter 转写或 IPA 重建。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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