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课教师：Marina Terkourafi

授课地点：Leiden Linguistic Summer School，Leiden

日期：2026 年 7 月 6 日

1. 什么是语用学？

语用学（pragmatics）研究语境因素（contextual factors）如何影响具体话语（utterance）的解释，也就是人们如何在互动中传达并理解意义。它既关心交际者如何决定说什么、写什么或做什么（production），也关心听者如何根据语言、非语言行为和语境推断交际意图（interpretation）。现实交流通常是 multimodal 的：words、prosody、gesture、facial expression、images 等多种资源可以共同参与意义建构。

一个最基本的观察是：同一个语言形式在不同语境中可以得到不同解释。语用学因此不是单纯研究“句子的字面意思”，而是研究某个人在某次具体使用中到底传达了什么。

2. 句子（Sentence）、命题（Proposition）与话语（Utterance）

理解 proposition 是知道它的 真值条件（truth conditions）：世界在什么条件下它为真；这不等于知道它实际的 真值（truth value） 是 True 还是 False。

同一个 sentence 可以在不同语境中表达不同 propositions。例如：

Napoleon loved his wife.

要得到具体 proposition，必须知道 Napoleon 指谁，以及 his wife 指谁。可见 linguistic meaning 往往不足以唯一确定说话者在当前 occasion 中表达的内容。

3. 语境（Context）如何帮助确定命题（Proposition）？

最常见的 contextual processes 包括：

• 指示语消解（indexical resolution）：确定 I, you, here, today, yesterday, that 等 indexicals 在此次 utterance 中指什么。
• 指称确定（reference assignment）：确定 the dog, the child, Napoleon, Fido 等 referring expressions 的具体 referent。
• 歧义消解（disambiguation）：在多个可能的 lexical / structural readings 中选择当前解释。

例如：

I’ll wait for you at the bank.

bank 可以指银行或河岸，这是 lexical ambiguity。而：

Mary bought white roses and tulips.

可以有不同 syntactic structures：white 可能只修饰 roses，也可能同时修饰 roses and tulips，这是 structural ambiguity。

这些例子说明：context 在 proposition 形成之前就已经参与解释，而不是等“字面意义”完全确定以后才发挥作用。

4. 从直接意义到含义（Implicature）

一个 utterance 还可能传达没有被语言形式直接编码的额外 propositions，即 implicatures。例如 Adam 关掉电视后 Bella 说：

I was watching that!

可以区分三个层次：

• linguistic meaning：I 所指的人此前正在看 that 所指的东西；
• directly communicated meaning：Bella 刚才正在看 Adam 关掉的电视节目；
• additional communicated meaning：Bella 对 Adam 关电视不满，并可能希望他把电视重新打开。

因此更合适的框架是：

1
2
3
4

linguistic form
→ encoded linguistic meaning + context
→ proposition / directly communicated meaning
→ additional communicated meaning

语用学不仅解释 implicature，也需要解释 directly communicated proposition 本身怎样由 linguistic meaning 和 context 得到。

5. 语境（Context）包括什么？

Context 不是单指“地点”，而包括所有对 interpretation 有影响的相关信息，例如：

• preceding / subsequent discourse；
• physical and situational context；
• interactants 的 background assumptions 和 world knowledge；
• social relations、roles、norms 和 cultural knowledge；
• prosody、gesture、facial expression、gaze、images 等非语言与多模态信息。

Context 还是 dynamic 的：随着 interaction 展开，新 utterances 和 responses 会改变当前语境，并可能确认、修正甚至重新解释先前的话语。因此 meaning 不一定只是 speaker 单方面“发送”的内容，也可能在互动中逐渐被共同建构和协商。

6. 语义学（Semantics）与语用学（Pragmatics）

一个方便但不能绝对化的区分是：

• Semantics：研究语言形式所编码的意义以及 proposition / truth conditions；
• Pragmatics：研究这些语言形式在具体 utterance 和 context 中如何得到实际解释。

关键是，两者并不是“语义先完整算完、语用再加 implicature”的简单流水线。Reference、disambiguation 以及后续课程讨论的 pragmatic enrichment 都说明，语用推理可以进入 proposition 本身的确定过程。

核心框架：

1
2
3
4

Sentence
→ linguistic meaning
→ contextually determined proposition
→ further communicated meanings

语用学研究人们如何结合语言形式与动态语境，通过推理确定直接和间接传达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