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课教师：Astrid van Alem 授课地点：Leiden Linguistic Summer School，Leiden 日期：2025 年 7 月 23 日

为什么需要形态句法特征

一致（agreement）

许多语言都有一致现象：句子中的两个词或节点在形态上发生协变，一个词的形式会根据另一个词的某种属性而变化。

英语中的主语--动词一致就是一个例子：

1
2
3
4
5
6
7
8
9
(1a) The pig grunts.
(1b) The pigs grunt.
(1c) *The pig grunt.
(1d) *The pigs grunts.

(2a) The bear snuffles.
(2b) The bears snuffle.
(2c) *The bear snuffle.
(2d) *The bears snuffles.

在一般现在时中，第三人称单数主语通常要求动词带 -s，复数主语则要求动词使用不带 -s 的形式。这个规律表面上发生在主语和动词之间，但问题是：动词究竟是依据什么信息来选择形式？

三种假设

假设一：一致取决于词的语音形式

一个直观想法是：主语和动词之间的规则只与词的外形有关。例如，可以假设主语和动词的组合中只能有一个词以 -s 结尾：

1
2
主语以 -s 结尾时，动词不能以 -s 结尾；
主语不以 -s 结尾时，动词才可以以 -s 结尾。

但这个假设会遇到反例：

1
2
3
4
5
6
7
8
9
(3a) The man chuckles.
(3b) The men chuckle.
(3c) *The men chuckles.

(4a) The sheep bleats.
(4b) The sheep bleat.

(5a) The walrus swims.
(5b) *The walrus swim.

man 和 men 的复数不是通过简单添加 -s 得到的；sheep 的单数和复数词形相同，但动词仍然必须根据数进行变化；walrus 以 -s 结尾，却是单数名词，仍然要求 swims。因此，一致不能只依据词的语音外形。

假设二：一致取决于语义解释

另一个假设是：主语被理解为单数时，动词带 -s；主语被理解为复数时，动词不带 -s。

这个想法也不充分：

1
2
3
4
5
(6a) The glasses break.
(6b) *The glasses breaks.

(7a) The committee laughs.
(7b) *The committee laugh.

glasses 在形式上以 -s 结尾，但表示复数，要求复数动词；committee 在形式上是单数，但它可以指一个由多人组成的集合。不同英语变体对集合名词的处理也可能不同：讲义指出，The committee laugh 在英国英语中可以接受。

因此，单纯的语音形式和直观的意义都不能完整说明一致规则。我们需要一个更抽象的、由语法系统直接读取的属性。

假设三：一致取决于形态句法特征

形态句法特征是词的一种属性，句法和形态学会识别这种属性，而且它会影响词的形态形式。

英语主谓一致所涉及的特征是数（number），其基本取值为：

1
2
[num: sg]  单数（singular）
[num: pl]  复数（plural）

主谓一致规则可以写成：

1
2
主语 [num: pl]  ->  动词 [num: pl]
主语 [num: sg]  ->  动词 [num: sg]

特征的具体发音取决于语境和词项：

  • 复数可能表现为加 -s，如 pig -> pigs；
  • 也可能表现为元音变化，如 man -> men；
  • 也可能没有显性的词形变化，如 sheep 的单复数形式相同。

所以，语法真正需要读取的是抽象的 [num: sg] 或 [num: pl]，而不是某个固定的字母串或发音。

词是特征的集合

从“句法组合词”到“句法读取特征”

一种朴素的看法是：句法直接把一个个完整的词组合起来。但更精细的分析认为，词以及词的组成部分（词干和词缀）都是多个特征的集合（bundle）。

一个词至少携带三类信息：

特征类型 作用 例子
音系特征（phonological features） 决定发音形式 cat 的发音形式 /kæt/
语义特征（semantic features） 决定意义及概念属性 有生命、猫科等
形态句法特征（morphosyntactic features） 表示与句法和形态有关的语法属性 [cat: N]、[num: sg]

这些信息储存在说话者的心理词库（mental lexicon）中。句法过程并不需要把词当作没有内部信息的整体，而是可以读取词所携带的相关特征。

特征的表示法

本课程采用以下格式：

1
word [feature: value]

例如：

1
2
pigs  [num: pl, ...]
table [num: sg, ...]

逗号后的 ... 表示该词还带有其他未列出的特征。不同理论可能采用不同的特征表示法，但本课程的核心思想不变：特征有名称，也有具体取值。

屈折特征

屈折（inflection）

形态句法特征在屈折中发挥重要作用。屈折是指词为了适应它所在的句法环境而发生形式变化。

例如英语：

1
2
one house
two houses

名词 house 根据数发生变化。基本上可以区分：

  • 名词屈折（nominal inflection），也叫变格（declension）；
  • 动词屈折（verbal inflection），也叫变位（conjugation）。

不同语言所使用的特征不同。常见的重要特征包括：

1
2
person, number, gender, case, tense, aspect, mood
人称、数、性、格、时、体、语气

人称（person）

人称表示一个指称对象与言语事件参与者之间的关系：

人称 含义
第一人称（1st person） 指说话者
第二人称（2nd person） 指听话者或受话者
第三人称（3rd person） 指既不是说话者也不是听话者的个体

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常被称为言语行为参与者（speech act participants, SAP），也叫近指人称（local persons）。

名词通常总是第三人称；代词则可以是第一、第二或第三人称。

第一人称包容式与排除式

第一人称复数还可能进一步区分：

  • 包容式第一人称（1st person inclusive）：说话者 + 听话者 + 可能的其他人；
  • 排除式第一人称（1st person exclusive）：说话者 + 可能的其他人，但不包括听话者。

有些语言在形态上明确区分这两种第一人称。讲义用汉语普通话及相关汉语变体作直观说明，可以简化写成：

人称 单数 复数
1 排除式 我 wǒ 我们 wǒmen
1 包容式 -- 咱们 zánmen
2 你 nǐ 你们 nǐmen
3 他/她/它 tā 他们/她们/它们 tāmen

这里的重点不是汉语代词的具体形式，而是：语言可以把“是否包括听话者”编码为形态句法上的人称差异。

说明：这个表格是课程为展示 inclusive/exclusive 对立而采用的简化。普通话 咱们 典型地具有包容式用法，但 我们 并不在所有语境中都严格等于排除式，也可以包含听话者。

数（number）

数表示所指对象的数量。世界上的语言可能区分：

数 含义
单数（singular） 恰好一个个体
复数（plural） 多于一个个体
双数（dual） 恰好两个个体
三数（trial） 恰好三个个体
少数（paucal） 少量个体，但不一定是一个固定数量

英语主要区分单数和复数，但这不是所有语言的普遍情况。讲义用 Mussau 语（南岛语系，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代词系统说明了更丰富的数范畴：

人称 单数 双数 三数 少数 复数
1 排除式 aghi angalua angotolu angaata amami
1 包容式 -- italua itotolu itaata ita
2 io amalua amotolu amaata am
3 ia ilalua ilatolu ilaata ila

因此，“数”不是固定等于“单数/复数”二分，而是可以在不同语言中具有不同的取值集合。

性（gender）

许多语言有语法性系统。语法性是把名词分为不同类别的系统，这种分类在一定程度上是任意的，也常被称为名词类别（noun class）。

印欧语言中常见的类别是：

  • 阴性（feminine）；
  • 阳性（masculine）；
  • 中性（neuter）。

班图语族中有些语言可以有多达 25 个名词类别。

语法性通常不直接表现在名词本身，而是通过与名词一致的成分表现出来，例如冠词和形容词。德语例子：

1
2
3
(8a) eine kleine Spinne   “一只小蜘蛛”   [阴性]
(8b) ein kleines Netz      “一张小网”     [中性]
(8c) ein kleiner Hut       “一顶小帽子”   [阳性]

冠词和形容词的形式会随名词的语法性变化。意大利语也显示出冠词与名词性别的匹配：

1
2
3
4
5
(9a) la camera       “房间”
(9b) *il camera

(9c) *la problema    “问题”
(9d) il problema

语法性不等于自然性别

必须区分：

概念 含义
语法性（grammatical gender） 名词在语法系统中的类别，如阳性、阴性、中性
自然性别（natural sex） 生物或社会意义上的男性、女性等属性

二者经常不对应：

1
2
das Mädchen  “女孩”   语法性：中性；自然性别：女性
der Tisch    “桌子”   语法性：阳性；没有自然性别

对句法而言，重要的是语法性，而不是自然性别。德语中的一致可以说明这一点：

1
2
3
(10a) eine kleine Frau       “一个小女人”   [阴性]
(10b) ein kleines Mädchen    “一个小女孩”   [中性]
(10c) *eine kleine Mädchen

虽然 Frau 和 Mädchen 都可以指女性，但它们在德语中属于不同语法性，因此要求不同的冠词和形容词形式。

Phi 特征（phi-features）

人称、数和性通常统称为phi 特征（phi-features，φ-features）。这些特征在许多语言中具有特殊地位，因为它们经常参与一致关系。

英语中的人称和数一致：

1
2
He run-s.
They run.

俄语过去时还表现出动词与主语在性和数上的一致。以“读”为例，可以抽象表示为：

数 阳性 阴性 中性
单数 cital citala citalo
复数 citali citali citali

这里使用拉丁字母转写，重点是形式上的模式：俄语过去时单数区分性，复数则使用同一形式。

格（case）

格主要用于标示一个成分的语法功能，例如主语或宾语。这只是第一步的近似定义，因为格的功能在不同语言中更复杂。

英语的格主要表现在代词上，常见的对立是主格与非主格/斜格（oblique）：

1
2
(11a) He sees her.
(11b) *Him sees she.

he 是主格形式，her 是宾语位置的斜格形式；him 和 she 不能在这里互换。

拉丁语则把格标记在名词上，因此词序变化时仍然可以通过格判断主宾关系：

1
2
3
4
5
6
7
(12a) Puer hominem vidit.
	boy.NOM man.ACC saw
	“男孩看见了男人。”

(12b) Puerum homo vidit.
	boy.ACC man.NOM saw
	“男人看见了男孩。”

拉丁语传统上区分六个格：主格（nominative）、宾格（accusative）、与格（dative）、属格（genitive）、夺格（ablative）和呼格（vocative）。有些语言的格系统更加丰富，例如许多乌拉尔语族语言有十个以上的格。

时（tense）

时表示事件相对于说话时刻发生的时间：

时 含义
现在时（present） 与说话时刻同时或围绕说话时刻发生
过去时（past） 在说话时刻之前发生
将来时（future） 在说话时刻之后发生

英语例子：

1
2
3
I walk.
I walked.
I will walk.

时和其他特征可以通过两种方式表达：

  • 综合式（synthetic）：在一个词上表达，通常使用词缀，例如 walked 的过去时；
  • 分析式/迂回式（analytic/periphrastic）：使用多个词表达，例如 will walk 的将来时，由屈折的助动词和不定式组合而成。

体（aspect）

体表达事件的内部时间结构，例如事件是否完成、是否持续、是否重复或是否尚未结束。

常见的对立是：

体 含义
完成体（perfective） 把事件作为一个完成的整体来看
未完成体（imperfective） 表示持续、进行、重复或未完成的事件

英语中可以用迂回形式表达与这种事件视角相近的对比：

1
2
I read a book.         可作整体事件理解
I was reading a book.  进行中的事件

说明：这里是课程为解释体（aspect）而采用的直观对比。英语 was reading 更准确地说是进行体（progressive）；英语不像捷克语等语言那样具有系统性的形态完成体—未完成体对立。

讲义还以捷克语说明，有些语言可以通过词缀综合地表达体的差异，例如在动词词根前添加不同前缀来形成完成体形式。由此可见，体不一定通过英语式的助动词表达。

其他形态句法特征

不同语言还可能使用许多其他特征：

特征 常见取值或对立
语气（mood） 陈述式、虚拟式、祈使式
极性（polarity） 肯定、否定
语态（voice） 主动、被动、反被动、中动
定指性（definiteness） 定指、不定指、特指、非特指
有生性（animacy） 人类、有生、无生

并不是每种语言都表达这些特征，也不是每种语言都用相同的形态方式表达它们。

固有特征与赋予特征

形态句法特征还可以按照特征值是否依赖句法环境来分类。

固有特征（inherent features）

如果一个元素 E 无论处在什么句法环境中都拥有特征 Z 的值 Y，那么 [Z:Y] 是 E 的固有属性，并且储存在心理词库中。

形式化地说：

1
E [Z: Y]

例如，名词的语法性通常是固有的：一个名词属于阳性、阴性或中性，并不会因为它出现在不同句法环境中就改变类别。

赋予特征（assigned features）

如果元素 E 的特征值会根据句法环境发生变化，那么这个特征是被赋予的，而不是作为固定属性储存在心理词库中。赋予特征通常与一致有关。

例如，德语形容词的语法性形式取决于它修饰的名词：

1
2
3
Spinne  [gender: fem]  ->  kleine
Netz    [gender: neut] ->  kleines
Hut     [gender: masc] ->  kleiner

形容词的具体形式由它所在的句法环境决定，因此形容词上的性特征是赋予的。一个简化的理解是：

1
2
3
4
5
名词提供或触发固有特征值
	  ->
与之相关的成分获得相应的赋予特征值
	  ->
形态形式表现出一致

这一区分将在后续关于一致、格和 Agree 的课程中继续使用。

范畴特征：词类也是特征

范畴特征

对于句法而言，词的范畴特征（category features）非常重要。范畴特征对应传统所说的词类。

本课程目前重点讨论四个主要范畴：

词类 英文 特征表示
名词 noun [cat: N]
动词 verb [cat: V]
形容词 adjective [cat: A]
介词 preposition [cat: P]

词类的重要性在于：不同范畴的词参与不同的句法过程。我们需要回答两个问题：

  1. 为什么要区分不同范畴？
  2. 如何判断一个词属于哪个范畴？

语义分类：有用但不够可靠

传统上可以依据意义来分类：

  • 名词通常指称物体和人；
  • 动词通常指称事件；
  • 形容词通常指称物体和人的性质。

但这些标准过于模糊，不能独立决定词类。例如：

1
2
3
love, hope, belief, hospitality  抽象名词
to be, to seem, to appear        动词
former colleague, alleged criminal  形容词

名词不一定指称具体物体，动词也不一定只指称明显的动作，形容词的意义类别也很复杂。因此，语义证据可以作为线索，但通常不如形态和句法证据可靠。

判定词类的可靠证据

可以观察词在语言中的形态句法行为。属于同一范畴的词，通常会表现出相似的行为。

讲义列出四种重要证据：

  1. 分布和句中位置（distribution and position）；
  2. 屈折（inflection）；
  3. 修饰（modification）；
  4. 互补分布（complementary distribution）。

范畴判定测试

分布和位置（distribution）

如果某些词可以出现在同一个句法位置，而其他词不能，那么能出现在该位置的词很可能属于同一范畴。

动词后的名词位置

英语中，名词可以出现在 see 之后，而形容词、介词和动词不能以同样方式出现在这个位置：

1
2
3
4
(13a) Hagrid sees Norbert / eggs / fire.
(13b) *Hagrid sees beautiful.
(13c) *Hagrid sees until.
(13d) *Hagrid sees sleeps.

Norbert、eggs 和 fire 都能充当这个位置上的名词，因此支持 [cat: N] 的分析。

冠词与名词之间的形容词位置

英语形容词可以出现在冠词和名词之间：

1
2
3
4
(14a) Harry is reading a thick book.
(14b) Harry is reading an expensive book.
(14c) Harry is reading a difficult book.
(14d) Harry is reading an old book.

相同位置不能随意放入名词、介词或动词：

1
2
3
(15a) *Harry is reading a John book.
(15b) *Harry is reading a below book.
(15c) *Harry is reading a jump book.

这些对比表明，词类不仅是意义标签，也决定了词可以出现在哪些结构位置。例句中的 a expensive 应根据英语冠词规则写成 an expensive；讲义的重点是 expensive 的形容词位置，而不是冠词形式本身。

屈折（inflection）

不同词类对屈折过程的反应不同。属于同一范畴的词，通常具有相似的屈折行为。

以英语为例：

  • 动词与从句主语在人称和数上发生一致；
  • 形容词和介词通常不发生这种屈折；
  • 名词和代词可以有复数形式；
  • 形容词和介词不能像名词一样直接复数化；
  • 时主要表现在动词上，而不表现在形容词、介词或名词上。

这种测试具有语言特定性：不同语言可能让不同词类表达屈折，也可能让同一特征在不同词类上表现出不同形式。因此，不能把英语的屈折模式未经检验地推广到所有语言。

修饰（modification）

某一范畴的词通常只能被某些范畴的词修饰。观察“谁能修饰谁”可以帮助我们确定词类。

1
(16) He drove fast.

fast 修饰动词 drove，在这里表现为副词。

1
(17) the fast car

fast 修饰名词 car，在这里表现为形容词。

修饰测试还提醒我们：同一个词形在不同句法环境中可能具有不同的范畴或不同的用法，因此必须结合分布和其他证据分析，而不能只看词形。

互补分布（complementary distribution）

如果两个元素能够竞争同一个句法位置，而在该位置上不能同时出现，那么它们处于互补分布（complementary distribution）：同一个结构位置一次只能由其中一个元素占据。

英语的定冠词和指示词可以说明这一点：

1
2
3
4
(18a) books
(18b) the books / those books
(18c) *the those books
(18d) the old books / those old books

the 和 those 都可以出现在名词短语的同一位置，但不能同时出现；old 却可以和二者中的任意一个共现。因此，一个合理的分析是：

  • the 和 those 属于同一范畴，即限定词 D；
  • old 属于形容词范畴 A；
  • D 与 A 占据不同的结构位置，所以可以共现。

互补分布可以作为判定词类或结构位置的重要证据，因为属于同一范畴、竞争同一结构位置的元素往往表现出互补分布；但不能反过来把“不能共现”本身当作两个元素必然同范畴的充分条件。

基于互补分布的替换测试

如果两个元素 X 和 Y 具有相同的句法特征，那么在每一个包含 X 的合语法句子中，都可以用 Y 替换 X，句子仍然合语法；反过来也应成立。

可以把课程中的预测概括为：

1
2
3
X 和 Y 具有相同句法特征
=>
X 和 Y 应表现出相同的形态句法分布，并可在相应环境中相互替换

实际分析时，我们经常反过来利用观察到的分布行为来诊断或推断两个元素是否具有相同的句法范畴；这种推断是一种经验诊断，而不是严格的逻辑双条件。

例如：

1
Elly quickly / grumpily / *grumpy / *whistling ... ate an apple.

在这个位置，quickly 和 grumpily 可以互相替换；grumpy 和 whistling 不能以同样方式出现。这个位置要求副词性质的成分。

再看：

1
Judith served expensive / sour / *very / *below / ... wine.

expensive 和 sour 可以修饰 wine 并相互替换；very 是副词，below 是介词，不能占据同样的形容词位置。

替换测试的核心不是词义完全相同，而是词能否在相同的句法环境中承担相同的语法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