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课教师：Astrid van Alem 授课地点：Leiden Linguistic Summer School，Leiden 日期：2025 年 7 月 24 日

中心语与复杂成分的标签

复杂成分也有范畴

和单个词一样，复杂成分也有自己的范畴，也就是成分的标签（label）。例如，一个由动词和名词组成的成分需要被标记为名词成分、动词成分，还是其他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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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at mushrooms ]

这个成分可以通过省略、移动和并列等成分测试来确认其整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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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n will eat mushrooms, and Sarah will __, too.
Eat mushrooms, Sarah will.
Sarah will eat mushrooms and drink strawberry juice.

但成分测试只能说明 eat mushrooms 是一个成分，还不能直接说明它的范畴。要确定标签，需要找出成分内部哪个部分决定了整个成分的属性。

中心语（head）

中心语是成分内部把自己的属性传递给母节点的那个子节点。中心语决定复杂成分的类别，因此母节点的类别总是与某个子节点的类别相对应。

抽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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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 \
     X   Y

如果左边的 X 是中心语，那么整个母节点也被标记为 X。相反，不能任意给一个由 A 和 B 组成的成分添加一个与任何子节点都无关的 C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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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 \
     A   B

在本课程的基本分析中，复杂成分的标签来自其中的中心语。

如何识别中心语

中心语通常具有以下几个性质：

  1. 语义核心：中心语构成整个成分的核心意义；
  2. 决定形态句法属性：复杂成分表现出与中心语相同或相关的形态句法行为；
  3. 决定分布：中心语决定整个成分可以出现在句子的哪些位置；
  4. 选择姐妹节点的属性：中心语规定与它组合的其他成分应具有什么属性。

换句话说，识别中心语的一种方法是观察：一个复杂成分是否整体表现得像其中的某个词。

中心语的几个诊断

语义核心

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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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t mushrooms
  • eat 表示一个动作；
  • mushrooms 指向世界中的一种事物；
  • eat mushrooms 整体仍然表示一个动作，而不是一种事物。

因此，eat 是这个成分的语义核心，也是中心语；mushrooms 是与动词组合的另一个成分。

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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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llow bananas

整个成分指称一类香蕉，即一个名词性表达式，而不是一种颜色。这里 bananas 是中心语，yellow 修饰它。因此这个成分的类别是名词性，而不是形容词性。

决定分布

第三讲已经说明，不同范畴的词只能出现在特定的句法环境中。复杂成分也遵循同样的分布规律，而其分布由中心语决定。

情态词或助动词之后需要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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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 Sarah will cook.
(1b) Sarah might cook.
(1c) Sarah will eat mushrooms.
(1d) Sarah might eat mushrooms.

(1e) *Sarah will mushrooms.
(1f) *Sarah might mushrooms.

eat mushrooms 可以出现在 will 或 might 之后，因为它整体的中心语 eat 是动词。虽然这个成分内部还包含名词 mushrooms，但名词并不决定整个成分的分布。

动词之后需要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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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 Charles grows mushrooms.
(2b) *Charles grows eat.
(2c) *Charles grows eat mushrooms.

grow 在这里要求名词性对象；mushrooms 可以满足这一要求，而 eat 或 eat mushrooms 不能以同样方式满足。

介词之后需要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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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 Anna shopped for mushrooms.
(3b) *Anna shopped for eat.
(3c) *Anna shopped for eat mushrooms.

介词 for 后面需要名词性成分。mushrooms 是名词，而 eat 是动词，所以不能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注意动词名词化

判断词类时不能只看词根的拼写，还要看它在句子中的实际形态和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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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lect       = 动词
to collect mushrooms

collecting   = 名词
the collecting of mushrooms

collect 是动词，但 collecting 在 the collecting of mushrooms 中已经是名词化形式。后一个结构中的 collecting 不能直接当作普通动词使用。

决定形态句法属性

中心语决定复杂成分的形态句法属性，这一点可以通过主谓一致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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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 My parents are rich.
(4b) *My parents is rich.
(4c) My friend is rich.
(4d) *My friend are rich.

更重要的例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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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 A friend of my parents is rich.
(5b) *A friend of my parents are rich.

虽然 my parents 是复数，但整个名词短语 A friend of my parents 的中心语是单数名词 friend，所以动词必须使用 is。不能让较深层的 parents 决定整个成分的一致形式。

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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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a) Owners of a pig love to eat truffles.
(6b) *Owners of a pig loves to eat truffles.

中心语是复数名词 owners，而不是嵌入的单数名词 pig。因此动词使用 love。

这说明，判断复杂成分的数特征时，应当寻找该成分的中心语，而不是简单寻找其中最后出现的名词。

选择姐妹节点的属性

中心语还会选择与它组合的姐妹节点具有哪种性质。动词尤其能决定其句法补语的形式。

英语中，know、wonder 和 think 对嵌入句的要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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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knows [that she left].
John knows [if she left].
John knows [whether she left].

John wonders [if she left].
John wonders [whether she left].
*John wonders [that she left].

John thinks [that she left].
*John thinks [if she left].
*John thinks [whether she left].

这里的重点不是 that、if 和 whether 的词义，而是：不同动词选择不同类型的从句。作为中心语的动词 know、wonder 和 think，规定其姐妹节点必须满足不同的句法特征。

投射（projection）

投射的定义

中心语是某个成分 X 的一个子节点，并把自己的属性传递给 X 的母节点。这个过程叫作投射（projection）：

中心语把自己的特征投射到母节点，使复杂成分继承中心语的类别和相关属性。

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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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 \
     V   N
    eat mushrooms

eat 是 V 中心语，因此整个 eat mushrooms 是一个 V 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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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 \
     A   N
  yellow bananas

bananas 是 N 中心语，因此整个 yellow bananas 是一个 N 成分。

标签只是特征的缩写

把母节点标记为 V 或 N，只是为了简化表示。严格来说，投射的不是一个孤立的类别标签，而是中心语的全部相关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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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语的特征
    -> 投射到母节点
    -> 复杂成分继承中心语的类别、分布和形态句法属性

因此，投射把第三讲的特征系统与第二讲的层级成分结构连接起来：树形结构中的母节点不是随意命名的，而是由中心语的特征决定的。

为什么词会组合：谓词与论元

三类成分

词之所以组合成复杂表达式，是因为复杂结构能够表达词单独无法表达的意义。讲义区分三类成分：

  1. 谓词（predicate）；
  2. 论元（argument）；
  3. 附加语（adjunct，本讲暂不详细讨论）。

本讲主要关注谓词和论元的关系。

谓词（predicate）

谓词是需要和其他成分结合才能构成命题的表达式。命题是能够判断真假、并描述实体之间关系的表达式。

谓词通常是动词，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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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
sleep
give

谓词表达的是某种关系或状态，例如“某人看见某物”“某人睡觉”“某人把某物给某人”。在没有相关实体加入时，谓词的意义还没有完全饱和，因此谓词也可以被看成一种未饱和表达式（unsaturated expression）。

论元（argument）

论元是与谓词结合、并参与谓词所表达关系的成分。论元通常是名词或名词短语，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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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h
the man
they

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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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oine kisses Mary.

kisses 是谓词，Antoine 和 Mary 是论元；二者分别参与“亲吻”这一关系。

谓词需要论元，论元与谓词结合后才形成更完整的句法结构和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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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词 + 论元 -> 更完整的命题

价数：谓词需要多少论元

谓词所需要的论元数量并不相同。谓词的价数（valency）就是一个谓词需要的论元数量。

类型 其他名称 需要的论元数 例子
零价谓词 zero-place predicate 0 rain、snow
不及物谓词 一位谓词（one-place predicate） 1 fall、work
及物谓词 二位谓词（two-place predicate） 2 love、plant
双及物谓词 三位谓词（three-place predicate） 3 give、donate

可以用论元位置来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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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 一个论元：某人工作
love       -> 两个论元：某人爱某人/某物
give       -> 三个论元：某人把某物给某人
rain       -> 不选择论元

价数是谓词词汇信息的一部分，并不是所有谓词都能用同一种方式组合。

Theta 角色与 Theta 准则

Theta 角色

论元在谓词所表达的事件或关系中承担特定的语义角色。这些角色叫作 theta 角色（theta roles，θ-roles）。一个谓词给它的论元分配 theta 角色；某个论元的角色取决于具体谓词。

主要 theta 角色

施事（Agent）

施事是有意发起谓词所表达动作的实体，也可以理解为行动者或致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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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works.
Antoine kisses Mary.
Leonard gives Peter books.

在这些例子中，He、Antoine 和 Leonard 都是施事。

受事/主题（Patient / Theme）

本课程把 Patient 和 Theme 合并作为一个较宽泛的角色类型处理：它可以指受到动作影响、经历状态变化，或在事件中被移动、转移、定位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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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fell.
Antoine kisses Mary.
Leonard gives Peter books.

Mary 是被亲吻的对象，books 是被给予的物体。fall 的主语也可以被分析为经历状态变化的主题。

目标（Goal）

目标是动作所指向的实体，可表示方向终点，也可在本课程的简化分析中包括某些接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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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nard gives Peter books.

Peter 是给予行为的目标，books 是被给予的主题/病事。

术语说明：本课程为入门分析把 Patient/Theme、Goal/Recipient 的部分功能合并处理。更细的语义角色系统常进一步区分：Patient（发生状态变化或受影响者）、Theme（被移动、定位或转移的实体）、Goal（移动的终点）和 Recipient（所有权转移的接受者）。例如 give 的接受者在更细的分析中常称为 Recipient。

经历者（Experiencer）

经历者是体验某种心理或身体状态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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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garet is cold.
John fears snakes.

Margaret 是感受到寒冷的经历者，John 是产生恐惧心理状态的经历者。

theta 角色不是词语本身永久携带的普通词义标签。同一个名词短语在不同谓词中可以承担不同角色；角色由谓词和论元之间的关系决定。

Theta 准则（theta criterion）

Theta 准则规定论元和 theta 角色之间存在一一对应关系：

  1. 每个论元只被分配一个 theta 角色；
  2. 每个 theta 角色只分配给一个论元。

每个 theta 角色都需要论元

如果谓词分配了一个 theta 角色，那么必须有论元承担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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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rrives.
       预期意义：某人到达。

(2) *The girl bought.
       预期意义：女孩买了某物。

arrive 需要一个到达者，buy 需要一个被购买的对象；缺少相应论元时，句子不合语法。

一个论元不能承担多个 theta 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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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e policeman shot.
       预期意义：警察射中了自己。

如果想表达“警察射中了自己”，需要明确提供反身论元 him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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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liceman shot himself.

不能把同一个显性论元同时当作施事和被射击的对象。

隐含论元

有些句子表面上似乎违反 Theta 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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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 donated a helicopter.
Ann ate.

donate 通常还需要一个接收者，eat 通常涉及被吃的东西。但这些句子在上下文能够明确“捐给谁”或“吃了什么”时可以被接受。

这些例子说明：某些谓词的语义论元可以不在表面形式中显式发音。一种可能的分析是，缺少的论元仍然存在于句法结构中，只是没有在音系上实现，即构成隐含论元（implicit argument）。讲义对此明确保留为一种分析可能；不同理论也可能区分语义价（semantic valence）与句法价（syntactic valence）。并非所有谓词都允许省略相同类型的论元。

零价谓词与虚设成分

零价谓词

零价谓词不选择任何论元，但英语句子仍然有主语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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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rains.

这里的 it 不是 rain 的论元，因为它没有承担施事、病事、主题或其他 theta 角色。证据是它不能被有意义的名词短语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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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rains.
*Leiden rains.

虚设成分（expletive）

只为填充句法位置、并不承担谓词 theta 角色的元素叫作虚设成分（expletive）。英语中，主语位置通常必须由某个句法成分占据，因此 it 出现在 It rains 中主要是结构原因。

并不是所有语言都要求主语位置必须有一个像英语 it 那样显式发音的虚设成分。例如意大利语可以用 piove 表达“下雨”，不需要一个对应英语 it 的显式虚主语。

因此需要区分：

  • 论元主语：参与谓词表达的关系，并承担 theta 角色；
  • 虚设主语 / 虚主语（expletive subject）：填充句法位置，但不承担 theta 角色。

类别选择（c-selection）

从价数到类别选择

价数说明谓词需要多少论元，但还不够完整。谓词还会规定这些论元应该属于什么范畴。这种类别选择叫作 c-selection（category selection），也叫次范畴化（subcategorisation）。

论元结构因此不仅包括“需要几个论元”，还包括“论元以什么类别出现”。

名词性对象

有些动词选择名词性对象，而不选择介词短语或从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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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 Mary questioned the suspect.
(4b) *Mary questioned at the suspect.

(4c) Leonard gives Peter books.
(4d) *Leonard gives Peter that he bought books.

question 要求名词性对象 the suspect；give 可以选择名词性论元 Peter 和 books，但不能在相同的对象位置直接放入 that he bought books 这样的从句。

从句性对象

另一些动词选择从句性论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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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 Clement wonders what time it is.
(5b) *Clement wonders the time.
(5c) *Clement wonders at the time.

wonder 在这个意义下要求疑问从句，而不是普通名词短语或介词短语。

介词性对象

有些动词选择介词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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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a) Claire waited for her father.
(6b) *Claire waited her father.
(6c) *Claire waited that her father should come.

在这里讨论的补语用法中，wait 选择由 for 引出的介词短语，而不能以相同意义直接选择名词短语或该类 that 从句。注意 wait 本身也可以不带显式补语，如 Claire waited.

一个谓词可以选择多个范畴

有些动词可以在不同结构中选择不同类型的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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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y believes him.
Mary believes in Santa Claus.
Mary believes that Santa Claus lives in Spain.

believe 可以选择：

  • 名词性成分 him；
  • 介词短语 in Santa Claus；
  • that 引导的从句。

这不是说所有成分都可以随意和 believe 组合，而是说该动词的词汇信息包括多个可用的次范畴化框架。

语义选择（s-selection）

形式选择与语义选择

谓词不只选择论元的形式类别，有时也选择论元的语义属性。这叫作语义选择（s-selection，semantic selection）。

例如，某些动词倾向于选择有生或能进行自主活动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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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all ran.
#The potato smiled.
#Colourless green ideas sleep furiously.

这些句子通常难以接受，是因为墙、土豆或“无色的绿色思想”不符合相应谓词的通常语义要求。

s-selection 与合语法性

讲义特别提醒：上述句子标记为 #，表示它们通常不可接受，但不一定是不合语法的。特殊语境可能使它们变得可解释，例如童话中的墙可以奔跑，诗歌中的思想可以睡觉。

因此要区分：

  • c-selection：谓词选择论元的形式范畴，如名词、介词短语或从句；
  • s-selection：谓词选择论元的语义属性，如有生性；
  • 本课程当前重点是 c-selection，暂时忽略 s-selection 的进一步分析。

论元结构总结

一个谓词的论元结构（argument structure）规定：

  1. 它需要多少个论元，即价数（valency）；
  2. 它要求论元属于哪些范畴，即 c-selection；
  3. 论元按什么结构顺序 / Merge 顺序与谓词组合；
  4. 论元和谓词之间具有什么语义关系，即 theta 角色分配。

第三点中的“顺序”指论元在句法派生中与谓词组合的结构顺序（Merge order），不等于最终发音时的线性词序；本讲还没有详细展开，后续课程会继续讨论。

论元结构储存在心理词库中，不能只从一般规则中预测出来，而必须作为词汇知识学习。例如，学习一个动词不仅要学习它的大致意义，还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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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需要几个论元？
这些论元是什么范畴？
它们各自承担什么 theta 角色？
它们按什么结构顺序（Merge order）与谓词组合？

论元结构的简化表示

讲义使用 theta-grid 和 c-selection 特征表示谓词的论元结构。可以用简化表格表示：

谓词 theta 角色 c-selection 例句
work agent 一个名词性论元 [uN] Marion works.
love agent, patient 两个名词性论元 [uN]、[uN] Jane loves Tarzan.
donate agent, patient, goal 两个名词性论元和一个介词性论元 [uN]、[uN]、[uP] Thea donated a helicopter to NASA.

这里：

  • N 表示名词性范畴；
  • P 表示介词性范畴；
  • u 表示不可解释特征（uninterpretable feature），可理解为谓词对相应论元类别的选择要求；
  • theta-grid 表示谓词分配给论元的 theta 角色集合。

非动词谓词

谓词不一定是动词

谓词是表达实体之间关系、但需要结合其他成分才能饱和的表达式。因此，谓词不一定属于动词范畴。名词、形容词和介词也可以充当谓词。

名词作谓词

表达性质的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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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
doctor

它们可以在句子中表达类别或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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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ookie is a cat.
Elly is a doctor.

动词派生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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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iscovery
destruction

这些名词仍然可以带有与事件相关的论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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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e discovery of Pompeii
the destruction of the city

of Pompeii 和 of the city 与名词所表达的关系有关。

亲属称谓

1
2
mother
uncle

它们也可以与其他名词成分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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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ohn's mother
the uncle of my friend

形容词作谓词

形容词可以表达主体的性质或状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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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all
yellow
asleep

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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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John is tall.
Mary is asleep.
She painted the wall yellow.

在 the wall yellow 中，yellow 描述墙经过涂刷后具有的状态。

介词作谓词

介词也可以表达实体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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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rom
under

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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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traveller from Spain
the dog under the table

from Spain 表达旅行者与西班牙之间的来源关系，under the table 表达狗与桌子之间的空间关系。

系动词 be 不是主要谓词

名词性谓词和形容词性谓词通常需要一个动词成分，最常见的是 be，才能形成完整句子：

1
John is tall.

但在这一分析中，真正表达性质关系的是 tall，而不是 be。be 主要用来表达时、主谓一致等形态句法信息。

证据包括：某些结构中 be 可以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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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considers [Fido (to be) a dog].
They made [Georg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She painted [the wall yellow].

阿拉伯语也可以在没有对应英语 be 的情况下表达“Samir 是一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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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amirun taalibun
Samir student
“Samir is a student.”

因此，be 是帮助表达时和一致的语言成分，而不一定是句子中承担主要语义谓词作用的元素。

中心语、投射与论元结构的联系

本讲的两个主题可以统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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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语拥有特征和词汇信息
       |
       | 投射
       v
复杂成分继承中心语的范畴和属性
       |
       | 选择
       v
与中心语组合的姐妹节点必须满足论元结构要求

例如，在 Jane loves Tarzan 中：

  1. loves 是动词中心语，因此包含它的成分投射为动词性成分；
  2. love 的价数为二，需要两个论元；
  3. Jane 承担 agent 角色，Tarzan 承担 patient 角色；
  4. 两个论元都以名词性成分实现，满足 love 的 c-selection；
  5. 如果缺少任一论元，或者使用了不符合选择要求的成分，句子就会出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