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六章的理论框架

第六章主要讨论了言语行为理论（Speech Act Theory），这是由约翰·奥斯汀（John L. Austin）发展的重要语用学概念。该章探讨了言语行为的定义、分类、特性，以及它们如何与语义学和语用学相关联。

二、言语行为的基本概念

2.1 奥斯汀的核心思想

约翰·奥斯汀是与格赖斯同时代在牛津工作的哲学家。他的关键贡献是发展和探索言语行为（speech acts）的概念 ：

核心观点：

  • 当我们说话时，我们在做事情（doing things）
  • 我们可以通过关注言语能够执行的行为类型来更好地理解言语互动

2.2 表述与行为的区分

奥斯汀最初区分了两种话语：

类型 定义 例子
陈述句（Constatives） 做出陈述，可评价为真或假 (1) "There's a new café on the high street."
（高街上有一家新咖啡馆。）
施为句（Performatives） 执行行为而非做出真假陈述 (2) "I promise I'll pay you back on Monday."
（我承诺周一还你钱。）

具体例子 ：

    1. There's a new café on the high street.
    • 陈述事实，可评价为真或假
    1. I promise I'll pay you back on Monday.
    • 通过说这些话，说话人做出承诺
    1. I apologise for the inconvenience.
    • 通过说这些话，说话人做出道歉
    1. I do (在婚礼上说)
    • 说话人承诺结婚
    1. I pronounce you man and wife. (由主持人说)
    • 说话人创造了一对已婚夫妇

2.3 理论的发展

奥斯汀后来改变了他的观点，认为所有话语都执行行为：

  • 甚至陈述句也执行行为
  • 做出陈述本身就是执行一个行为（断言某个命题为真）
  • 这是他论证中的一个关键转变

三、言语行为的分类

3.1 塞尔的五类言语行为

约翰·塞尔（John R. Searle，奥斯汀的学生）提出了最有影响力的分类。他区分了五个主要类别 ：

类别 定义 例子
代表性言语行为（Representatives） 承诺说话人某事是真实的 "The sun has just come out."
（太阳刚出来。）
指令性言语行为（Directives） 说话人试图让听话人做某事 "Pass me the salt."
（把盐递给我。）
"What time is the next train due?"
（下一班火车什么时候出发？）
承诺性言语行为（Commissives） 承诺说话人将来做某事 "I promise to be there on time."
（我承诺准时到达。）
"I'll be there on time."
（我会准时到达。）
表达性言语行为（Expressives） 表达情感反应或心理状态 "What a great performance!"
（多么精彩的表演！）
"Am I pleased to see you!"
（我很高兴见到你！）
宣言性言语行为（Declarations） 改变世界的方式，使话语所指的事态变为真 "I name this ship Boaty McBoatface."
（我给这艘船命名为Boaty McBoatface。）
"I declare these games open."
（我宣布这些比赛开始。）

3.2 言语行为的方向性

塞尔的重要区分 ：某些言语行为关于让说话人的话语适应世界，而其他的关于让世界适应话语

方向 定义 例子
词适应世界（Words to World） 话语承诺说话人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代表性言语行为
"The sun has come out."
世界适应词（World to Words） 说话人承诺使世界按照话语所说的方式存在 承诺性言语行为
"I promise to be there."
双向 既描述世界又使世界按照描述存在 宣言性言语行为
"I declare these games open."

四、言语行为的类型

4.1 显式施为句与初级话语

奥斯汀的区分 ：

显式施为句（Explicit Performatives）

包含施为动词（performative verb）的话语，明确承诺说话人执行该动词所指的行为：

    1. I promise I'll pay you back on Monday.
    • 包含施为动词"promise"
    • 明确表示承诺
    1. I apologise for the inconvenience.
    • 包含施为动词"apologise"
    • 明确表示道歉

初级话语（Primary Utterances）

不包含施为动词但仍可执行行为的话语：

    1. I'll pay you back on Monday.
    • 没有"promise"这个词
    • 但在适当的语境中仍可理解为承诺
    • 说话人可以（有争议地）否认意图承诺

关键区别：显式施为句比初级话语更确定和可靠 。

五、句子类型与言语行为

5.1 句子类型的语义分析

可能的语义分析 ：

句子类型 言语行为 例子
陈述句（Declaratives） 断言性言语行为 "It is raining."
（下雨了。）
祈使句（Imperatives） 指令性言语行为 "Close the door."
（关门。）
疑问句（Interrogatives） 指令性言语行为（请求信息） "Is it raining?"
（下雨了吗？）
感叹句（Exclamatives） 表达性言语行为 "What a fool I am!"
（我真是个傻瓜！）

5.2 问题与反例

虽然这个方法看起来合理，但存在许多反例：

陈述句的反例 - (30) A man walks into a bar. - 可能是故事或笑话的开头 - 不承诺真实性 - (31) Imagine this. You are on a desert island. - 代表想象的情况 - 不承诺真实性 - (32) It's raining? - 陈述句的形式 - 但在许多语境中可理解为问题而非陈述

祈使句的反例 - (33) Come one step closer. I dare you! - 敢语，不是请求行为 - (34) Do that one more time and I'll throw you out. - 威胁，不是请求行为 - (35) Look behind the fridge and you won't believe the mess you find there. - 信息性的，不是请求行为

疑问句的反例 - (36) What is the Cooperative Principle and how does Grice see its role in communication? - 考试问题，不是请求信息 - (37) Which hand is the chocolate in? - 鼓励猜测，不是请求信息 - (38) What do we say before we leave the table? - 修辞问题，不是请求信息

六、直接与间接言语行为

6.1 定义

类型 定义 例子
直接言语行为 字面意义与交际意图一致 "Pass me the salt."（直接请求）
间接言语行为 字面意义与交际意图不一致，需要推理才能理解真实意图 通过陈述、提问等形式间接完成请求、拒绝等行为

6.2 实际例子

例子：

  • Adam: Do you want to go for a coffee?
  • Bella: I've got to prepare for a seminar.

分析：

  • 直接言语行为：Bella 做出陈述（她必须为研讨会做准备）
  • 间接言语行为：Bella 拒绝了 Adam 的邀请
  • 推理过程：
    • 研讨会即将进行
    • Bella 不能既准备研讨会又和 Adam 喝咖啡
    • 因此，Bella 在拒绝邀请

6.3 礼貌与间接言语行为

为什么使用间接言语行为？

  • 更礼貌：Bella 通过给出理由来避免“我不想和你喝咖啡”的直接含义
  • 保护面子：间接性给了双方更多的选择空间
  • 与格赖斯理论的联系：格赖斯理论可被理解为解释我们如何推断间接言语行为

不礼貌的间接言语行为：

    1. That would mean spending time with you.

这种间接性使话语更不礼貌，因为 Adam 需要推断：

  • Bella 不想做意味着和 Adam 一起花时间的事情
  • 因此她在拒绝邀请

七、常规化的间接言语行为

7.1 经典例子

例子：

    1. Can you pass the salt?

两种可能的理解：

  • 字面意思：询问听话人是否有能力递盐
  • 通常理解：请求听话人递盐

7.2 其他请求表达

常见的间接请求形式：

    1. Are you able to do the dishes?
    • 询问能力 → 请求做碗盘
    1. Do you want to give the table a quick wipe?
    • 询问意愿 → 请求擦桌子
    1. Is there any way you could help me to make the tea?
    • 询问可能性 → 请求帮助

7.3 常规化的问题

理论争议：

  • 这些表达是否已经完全常规化？
  • 一种观点：这些已成为语言意义的一部分，现在是歧义的
  • 另一种观点：这些应被视为语用推理，作为广义或特殊化的会话含义

关键问题：

  • 这些表达经常被用于请求，似乎可能已常规化
  • 但这些表达仍然保留其他含义
  • 例如，(44) "Can you speak Turkish?" 更可能被理解为请求信息

八、言语行为的语用推理

8.1 言语行为力的语用推理

问题：

某些语义学家认为言语行为的力（illocutionary force）是语用推理的结果。

例子：

    1. You're enjoying this.
    • 可以是陈述：你在享受这个
    • 可以是问题：你在享受这个吗？
    1. We're allowed to interpret the regulation as allowing late submissions.
    • 可以是陈述
    • 可以是问题

语境因素：

  • 听话人更可能知道自己是否在享受某事，所以 (39) 更可能被理解为问题
  • 语调也起作用：上升语调更可能表示问题，下降语调更可能表示陈述

九、我们是否总是需要识别言语行为？

9.1 核心问题

关键问题：

  • 我们是否真的需要识别话语执行了哪种言语行为才能理解它？
  • 答案：不总是需要

9.2 何时需要识别

需要识别的情况：

  • 与特定社会惯例相关的行为
    • 例如：体育比赛中的裁判判决
    • 网球裁判说："Overruled. The ball was in."
    • 这个判决决定了比赛中发生了什么
    • 不理解这是一个规则内的判决的人就不会理解这个话语

9.3 何时不需要识别

不需要识别的情况：

  • 我们不需要将每个话语分类为“陈述”或“请求”
  • 重要的是：听话人做出推理，得出一个解释
  • 而不是：给话语贴上正确的标签

例子：

    1. Don't take another step.

重要的是听话人认识到说话人想让他们停止移动，而不是给这个话语贴上“请求”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