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课教师:Nathan Hill (内藤丘) 授课地点:Leiden Linguistic Summer School,Leiden 日期:2026 年 7 月 14 日
为什么重建声母丛
1. 声母丛与前置辅音
声母丛(onset
cluster)指一个音节开头有两个或更多辅音,例如
*tr-、*kr-。在上古汉语重建中,常把前面的辅音称为前置辅音(pre-initial):
1 | *s.m- *s.n- *s.qʷ- *p.r- *k.r- |
前置辅音可能有不同来源:
- 词根本身的复辅音;
- 派生或词法前缀;
- 已经弱化、只在特定书写或方言形式中保留的前音节;
- 早期词汇借入或声母交替留下的痕迹。
因此,同一个记号(例如
*s-)在不同词中未必具有同一种形态功能;反过来,某个形式在音系上需要前置辅音,也不自动证明它在共时语法里就是一个可自由使用的前缀。
因此,*s-、*m-、*p-
等不必在所有词中具有同一语义功能;是否属于真正的形态前缀,必须由词义、词族和分布另行论证。
前置辅音的记号与结构
1. Baxter–Sagart 体系中的前置辅音
讲义列出下列可能的前置辅音:
1 | *p- *k- *t- *m- *N- *s- |
其中:
| 记号 | 本讲中的意义 |
|---|---|
*p-、*k-、*t-、*m- |
可具体指定发音部位的前置辅音 |
*N- |
未指定发音部位的鼻音前置成分 |
*s- |
最常被讨论、也最容易产生多种中古反映的前置辅音 |
*C- |
有理由认为存在 p/k/t
一类前置辅音,但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一个 |
2. 紧丛、松丛与前音节
讲义把前置辅音区分为紧(tight)与松(loose)两种结构:
| 结构 | 示例 | 分析方式 |
|---|---|---|
| 紧前置结构 | *t.k- |
两个辅音紧密相连,作为复杂音节起首的一部分 |
| 松前置结构 | *tə.k- |
前置成分带弱元音,接近前音节或松散前缀 |
普通 r 丛 |
*tr- |
t + r 的直接复辅音 |
紧前置加 r |
*t.r- |
前置 t 与以 r 开头的主体相连 |
松前置加 r |
*tə.r- |
带弱元音的前音节加 r 主体 |
Baxter 与 Sagart 对 *tr- 与 *t.r-
之间究竟对应怎样的细致语音差别并没有在这一处充分说明。因此,笔记中首先应把
.
与弱元音等记号理解为结构层级的区分:tight
pre-initial、loose pre-initial/presyllable 与普通 Cr-
丛不能简单合并成同一种“复辅音”,其具体语音实现还要由更多材料检验。
3. 为什么紧/松区别重要
紧/松区别可能解释:
- 为什么同一词在不同方言或历史文献中会写成一个字、两个字或不同声母形式;
- 为什么一些前置成分在某些上下文中仍可独立写出;
- 为什么复辅音有时直接合流为一个中古声母,有时先经历带弱元音的前音节阶段;
- 为什么同一词族可同时出现紧丛、松丛和无前置成分的形式。
但这也带来方法论风险:如果允许每个不规则字任意选择紧、松或无前置三种来源,就会削弱“规律音变”的可检验性。
从 Sagart 1999 到 Baxter–Sagart 2014
1. “胳”与前置辅音的重分析
讲义用“胳”说明重建体系的变化:
| 体系 | 对“胳”的分析 | 证据或背景 |
|---|---|---|
| Sagart 1999 | *k.lˤak “腋下、胳肢窝” |
粤语、福州话中有多音节“胳肢窝”形式 |
| Baxter–Sagart 2014 | *[C.q]ˤak |
不再直接采用 *k.l- 分析 |
这个变化提示:同一表面材料可以由不同的声母丛理论解释,重建不是只要“能解释”就足够,还要比较其规则性、证据独立性和预测能力。
2. 讲义的保留意见
Sagart(1999)的工作假设认为:无前置成分、紧前置成分、松前置成分三类形式可以在上古汉语中并存,或许只是文体、社会变体。
讲义指出,这一假设会削弱 Ausnahmslosigkeit(规律音变、无例外性)的原则:
- 若同一词可随时被分析为三种并存形式,任何反例都可能被事后吸收;
- 音变规则的可证伪性下降;
- 不同结构之间的分布、功能和语义关系必须获得独立说明。
讲义的总体判断是谨慎的:
上古前置辅音的直接证据初看并不强,但 Baxter–Sagart 系统吸收的证据类型较广,并提供了可系统检验的记号体系,因此仍是比较研究中很有用的工作框架。
这并不表示每一个具体前置辅音重建都已得到同等强度的证明。
松前置结构的文献和方言证据
1. “无” *mə-
与两个字书写一个词
讲义把“无”视为可能的松前置成分
*mə-,并讨论《诗经》中貌似否定、但毛传解释为肯定的形式。
“无念尔祖”
《诗经》235.5:
无念尔祖
讲义给出的分析为:
1 | 中古:miu nemH ñieX tsuX |
表面可理解为“不要思念你的祖先”,但《毛传》注“无念,念也”,将其解释为“思念”。Baxter–Sagart 把“无”分析为松前缀,标记“念”具有意志性,从而能够作为祈使或相关结构使用。
这一解释的重点不是把所有“无”都改读为非否定词,而是说明:在古代文本中,两个汉字可能共同记录一个带前置成分的词,而其表面字义未必等于现代逐字释义。
“无竞维人”
《诗经》256.2: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
讲义转写:
1 | 中古:miu giaeṅH ywiy ñin, siyH piaṅ gi hiunH ci |
毛传说“无竞,竞也”。讲义提出,“无” *ma- 可能把
*m-kraŋʔ-s “竞、争”的前置 *m-
单独拼写出来。
这里的证据强度有限:它是文本解释、词法分析和重建记号共同构成的假设,而不是可直接听见的上古发音记录。
2. “不” *pə-
的可能前置成分
《诗经》235.1:
有周不显,帝命不时。
讲义转写:
1 | 中古:ḫiuwX ciuw phiuy henX, teyH miaeṅH piuw ji |
毛传注“不时,时也;时,是也”,意味着“不时”并非普通否定结构,而可能与“是”
*deʔ 有关。讲义据此把 *pə-də
看作可能含松前置成分的替代形式。
《诗经》179.7 又有:
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毛传同样将“不惊”“不盈”解释为“惊”“盈”。讲义引用古缅语同源材料,支持“不盈”
*pə-leŋ 中的 *p- 成分与“盈、满”词根相关。
3. 《说文》中的“聿/笔/不律/弗”
《说文解字》记载书写工具在不同地区的名称:
| 地区或词形 | 讲义中的上古形式 | 含义 |
|---|---|---|
| 聿 | *[m.]rut > *lut > ywit |
楚语“书写工具” |
| 不律 | *pə.[r]ut |
吴语形式 |
| 弗 | *put |
燕语形式 |
| 笔 | *p.[r]ut > *prut > pit |
秦语形式 |
这组材料是讲义认为较好的“紧/松”证据:
1 | 紧:*p.[r]ut → *prut |
不同地区词形把前置辅音、弱元音和复辅音的可能结构具体地保留下来,比单独依靠谐声字例更容易观察。
4. 颜之推关于“粒/逼”的记录
《颜氏家训》记蜀地方音把“粒” lip 读作“逼”
pik。颜之推依据《三苍》《说文》《通俗文》的字形和反切说明这一读法并非无据。
讲义认为:
| 材料 | 形式 | 解释 |
|---|---|---|
| 中古常见读法 | 粒 lip |
后起或简化反映 |
| 蜀地读法 | 逼 pik |
显示 p 成分 |
| 原始闽语比较 | *lhəp |
支持 *C.rəp 一类结构 |
这些材料可支持“粒”在更早阶段有 *p.r-
式紧前音节/前置结构的分析。需要注意的是,这一结论来自中世纪方音、古籍反切和原始闽语比较的综合,而不是某一条材料单独证明。
紧前置辅音与谐声证据
1. Baxter–Sagart 所提出的紧前置辅音
讲义列出 Baxter–Sagart 主要使用的紧前置辅音:
1 | *s- *p- *k- *t- *m- *N- |
但讲义实际展开最多的是 *s-。其余
*p-、*k-、*t-、*m-、*N-
在本讲主要作为可供重建的可能类别出现,而不是都拥有同样详尽的谐声例证。
2. 为什么 *s- 最重要
研究者普遍接受上古汉语存在以 *s-
开头的声母丛,但对于何时应重建
*s-、它是否为形态前缀、以及它在何种后续声母前出现,仍有重大分歧。
*s-
的价值在于:它可以解释为什么同一谐声系列中,鼻音、边音、颤音、小舌音等成员之外,会出现中古的心、生、书、邪、船、庄、清、初、从等不同类型声母。
这不是说这些中古声母都只来自 *s-;讲义反复强调
*s- 只是它们的一个来源。
*s- 的主要中古反映
1. 总览
| 中古声母或组 | 讲义中可能的 *s- 来源 |
关键条件 |
|---|---|---|
心 s- |
*s.m-、*s.n-、*s.ŋ-、*s.l-、*s.q(ʷ)-、*s.ts- |
A/B、圆唇、小舌或 r 成分不同 |
生 ṣ- |
*s.r-、*s.ŋr- |
常与 Type B 或 r 相关 |
书 ś- |
*B s.t-、*B s.tʰ-、*B s.k-、*B s.kʰ- |
Type B;舌根音限于前元音环境 |
邪 z- |
*B s.ɢ- |
浊小舌音前的同化 |
俟 zr- |
*B s.ɢr- |
r 成分保留 |
船 ź- |
*B s.g- |
讲义列为一类来源 |
庄 tṣ- |
*s.qr- |
小舌音加 r |
清 tsh- |
*s.n̥-、*s.l̥-、*s.tʰ- 等 |
无声共鸣音或送气成分 |
初 tṣh- |
*s.r̥-、*s.tʰr- |
Type B 或 r 成分 |
从 dz- |
*B s.b- |
唇音前置成分经过同化 |
表格是讲义的重建网络,而不是一条单向、唯一适用的“声母转换表”。每种对应都必须依靠谐声、方言、外部借词或词族联系来判断。
2. *s- → 心母 s-
*s.m-
| 谐声对照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盲 | maeṅ |
*Amr- |
| 喪 | saṅ |
*As.m- |
| 戌 | swit |
*Bs.m- |
| 灭 | myiet |
*Bm- |
| 烕 | hiwiet |
*Bm̥- |
这些例子说明,在与 m 或无声 m̥
有关的谐声网络中,*s- 前置可以产生中古心母 s-
或相关擦音反映。
*s.n-
| 谐声对照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迺、廼 | nəyX |
*An- |
| 西 | sey |
*As.n- |
| 攘、瀼、禳 | ñiaṅ |
*Bn- |
| 襄 | siaṅ |
*Bs.n- |
*s.ŋ-
| 谐声对照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鱼、渔、䱷 | ṅiə |
*Bŋ- |
| 穌、苏 | su |
*As.ŋ- |
| 孼、櫱 | ṅiet |
*Bŋ(r)- |
| 辥 | siet |
*Bs.ŋ- |
*s.l-
| 谐声对照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易 | yiek |
*Bl- |
| 剔 | thek |
*Al̥- |
| 鬄 | deyH |
*Al- |
| 锡 | sek |
*As.l- |
| 赐 | sieH |
*Bs.l- |
这一组特别重要:它将中古以、透、定等反映与心母字放进同一个上古边音及
*s.l- 的关系网络。
*s.qʷ- 与 sw-
| 谐声对照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员、圆、陨 | ḫiun、ḫiwen、ḫwinX |
*Bɢʷ-、*Bɢʷr- |
| 塤 | hiwon |
*Bqʰ- |
| 损 | swənX |
*As.qʷ- |
| 亘、烜 | ḫwan、hiweX |
*Aɢʷ-、*Bqʷʰ- |
| 宣 | siwen |
*Bs.qʷ- |
讲义明确提出疑问:对“宣”究竟应重建 *s.qʷ- 还是
*s.qʷʰ-,Baxter–Sagart 的判定标准并不清楚。并且,Type B 的
*s- + 小舌音材料大多带圆唇或 r
成分,缺少一个整齐、对称的 *s.q- 系列。
*s.q-、*s.qʰ- 与
*s.ts-
讲义还给出若干较不稳固的例子:
| 字或系列 | 中古转写 | 讲义讨论 |
|---|---|---|
| 楔 | set |
可分析为
*s.qet,但与“契”系列的舌根/小舌不匹配构成问题 |
| 卸 | siaeH |
*Bs.qʰ- 是一种分析,但也可考虑
*s.ŋ-,讲义质疑其选择依据 |
| 搔 | saw |
*As.ts- |
| 膝 | sit |
*Bs.ts- |
这些例子提醒:声母丛重建的证据强弱并不均等。若同一系列可以由小舌音、舌根鼻音或其他结构解释,应明确记录竞争假设。
3. *s- → 生母 ṣ-
| 谐声对照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婁、摟 | liu、luw |
*Br-、*Ar- |
| 鞻 | kiuH |
*Bkr- |
| 数 | ṣiuX |
*Bs.r- |
| 屰 | ṅiaek |
*Bŋr- |
| 朔 | ṣaewk |
*Bs.ŋr- |
讲义注意到一个分布问题:Baxter–Sagart 似乎不重建 Type A 的
*A s.r-,也不重建 Type A 的 *s.ŋˤr-,却重建
Type A
的无声颤音相关形式。这种不对称必须得到音系或词法解释,而不能仅以“体系如此规定”结束讨论。
4. *s- → 书母 ś-
讲义提出以下来源:
1 | *B s.t- → 書 ś- |
对舌根音而言,变化限于前元音环境:
1 | *ki- → *ci- (第一次腭化) |
讲义例子:
| 谐声对照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者 | ciaeX |
*Bt- |
| 奢、暑 | śiae、śiəX |
*Bs.tʰ- |
| 都 | tu |
*At- |
| 蓍 | śiy |
*Bs.k- |
| 耆、技 | giy、gieX |
*Bgr- |
| 稽 | key |
*Ak- |
| 支 | cie |
*Bk- |
| 翅 | śieH |
*Bs.kʰ- |
送气问题:谐声系列往往把同部位但不同发音方法的声母混在一起,因此不能单靠谐声材料区分
*s.t- 与 *s.tʰ-、*s.k- 与
*s.kʰ-。讲义指出,Baxter–Sagart
主要依靠闽语和其他方言中的送气反映来决定这些细节。
5. *s- →
邪、俟、船、庄、清、初、从
邪母 z- 与俟母
zr-
| 字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祥 | ziaṅ |
*Bs.ɢ-,经同化为 *zɢ- |
| 羊 | yiaṅ |
*Bɢ- |
| 俟 | zriX |
*Bs.[ɢ]r- |
| 矣 | hiX |
*Bq- |
讲义认为,Type B 浊小舌音前的 *s- 可同化为邪母
z-;r 成分保留时可形成俟母
zr-。讲义也提及 *s.d-、*s-m-t-
等其他可能来源,但它们不以谐声证据为主。
船母 ź-
| 字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示 | źiyH |
*Bs.g- |
| 视 | jiyH |
*Bg- |
| 祁 | giy |
*Ag- |
讲义指出,Baxter–Sagart 认为 *s.g-
是船母的一个来源,但其“*s.g-
在其他环境如何发展为群母”的证据不主要来自谐声系列。
庄母 tṣ-
| 字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札 | tṣeat |
*As.qr- |
| 乙 | ꞏit |
*Bqr- |
| 濈 | tṣip |
*Bs.qr- |
| 揖 | ꞏip |
*Bq- |
讲义把 *s.qr- 视为庄母的一个来源。其核心思想是:小舌音与
r 的复合结构在后续演变中形成卷舌塞擦音,而未带
*s- 的相关形式走向影母。
清母 tsh-
| 字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千 | tshen |
*As.n̥- |
| 人 | ñin |
*Bn- |
| 帨 | tshiweyH |
*Bs.l̥- |
| 兑、锐 | dwayH、yiweyH |
*Al-、*Bl- |
| 戚 | tshek |
*As.tʰ- |
| 俶 | chiuwk |
*Btʰ- |
| 督 | təwk |
*Atʰ- |
讲义的概括是:当某个谐声系列主要与共鸣音(有声或无声)相关,而其中出现清母
tsh- 时,可考虑 *s- +
无声共鸣音或送气阻塞音的结构。
舄系列:方言和借词参与重建
讲义讨论“舄”系列的中古读法:
1 | siek < *s.qʰAk |
为了把它分析为小舌音系列,Baxter–Sagart 综合使用:
- 原始勉语借词
*xja B,来自“写”siaeX; - “写”与“卸”
siaeH的词根关联假设; - “卸”所在“午”系列被视为清楚的小舌音系列;
- 方言中
s-与tsh-的不同反映。
讲义用此例强调:上古重建常依赖多个证据链交织,优点是相互支持,风险是若其中一个词源或借词分析不成立,整条推理链会受到影响。
初母 tṣh-
讲义提出初母的两类来源:
1 | *s.r̥- → 初 tṣh- |
| 字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疋 | ṣiə |
*Bsra |
| 楚 | tṣhiəX |
*Bs.r̥aʔ |
| 揣 | tṣhjweX |
*s-tʰrorʔ |
| 喘 | chiwenX |
*Btʰorʔ |
讲义提出一个重要质疑:如果 *s-
是形态前缀,那么“揣”与“喘”之间应当有可以说明的语义差别。若两个词意义几乎相同,仅用“有或无
*s-”解释声母差异,词法分析就不够有力。
从母 dz-
| 字 | 中古转写 | 上古分析 |
|---|---|---|
| 匚 | piaṅ |
*p- |
| 匠 | dziaṅH |
*Bs.b-,经 *Bbz- < *Bzb-
等同化阶段 |
| 鼻 | biiyH |
有声唇音相关形式 |
| 自 | dziyH |
*Bs.[b]- |
这里的分析显示,*s-
也可能与唇音发生复杂同化,最终产生从母。讲义同时提醒:从母的这种
*s- 来源与精、清等其他 *s-
来源并不完全平行。
其他紧前置辅音与证据强弱
1. *p-、*k-、*t-、*m-、*N-
讲义在开头列出这些紧前置辅音,但没有像 *s-
那样逐一展开完整的中古反映图。对它们应采取较谨慎的理解:
- 它们是 Baxter–Sagart 体系允许、并在某些词中使用的结构;
- 可从两个字拼写、方言词形、谐声、外部比较或词法交替获得支持;
- 某些词只能确定“存在一个前置阻塞音”,而不能区分
*p-、*k-、*t-,故使用*C-; *m-、*N-的重建也常与鼻化、共鸣音或前音节材料相关;- 不能因为系统允许这些符号,就默认每一个复杂中古关系都需要前置辅音。
2. 声母丛不是唯一解释
面对一个看似不规则的谐声关系,至少还应考虑:
- 声符关系是否真的成立;
- A/B 或
r成分的条件音变是否足够解释; - 是否存在无声共鸣音或小舌音来源;
- 是否有借词、异读、方言层或后起造字造成混合;
- 是否需要前置辅音;
- 若需要前置辅音,它是紧丛、松丛还是具有词法功能的前缀。
好的重建优先选择能以最少额外假设解释最多独立材料的方案。
对 *s- 分布的批评
1. 不够对称的分布
讲义认为 Baxter–Sagart 的 *s-
分布并不优雅或对称。例子包括:
- 不重建
*s.p(ˤ)-、*s.pʰ(ˤ)-、*s.kʰˤ-、*s.dz(ˤ)-; - 却重建
*s.b-和*s.kʰ-; - 不重建
*s.mr-、*s.nr-、*s.lr-、*s.tsr-、*s.tsʰr-; - 却重建
*s.l̥ˤr-和*s.ŋr-。
这并不必然证明具体重建错误,但要求研究者给出以下说明:
- 为什么某些组合在上古音系中被禁止;
- 为什么某些组合只在 A 或 B 类出现;
- 为什么某些声母的
*s-来源有词法动机,另一些只依靠音系结果; - 新发现的谐声系列是否会迫使这些限制改变。
2. 音系整齐性不是唯一标准
自然语言中的前缀和声母丛并不总是形成完全对称的表格。历史偶然、词汇频率、借词和形态层次都可能造成缺口。
但“不对称是自然的”不能成为免于检验的理由。讲义的结论是:
上古汉语声母配列和前置辅音的音系限制,仍有大量工作要做。
参考资料
- Baxter, William H., and Laurent Sagart. 2014. Old Chinese: A New Reconstruc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 Sagart, Laurent. 1999. 关于上古汉语前置辅音与词根结构的研究。
- Handel, Zev. 2012. 关于上古汉语
*s-声母丛重建的讨论。 - 许慎. 《说文解字》。
- 颜之推. 《颜氏家训》。
- 《诗经》:讲义所引第 179、235、256 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