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课教师：Marina Terkourafi
授课地点：Leiden Linguistic Summer School，Leiden
日期：2026 年 7 月 7 日
1. Grice 的核心问题：意义（Meaning）与说话者意图（Speaker Intention）
Grice 关心的是：我们怎样通过有限的语言形式传达超过其字面编码意义的内容？ 同一个 utterance 可以同时传达多个 propositions，其中直接表达的主要内容是 what is said，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传达的是 what is implicated。从前者到后者的推导不是任意联想，而是听者根据 speaker intention、context 和理性交际原则进行的 inference。
Grice 先区分两类 meaning：
- 自然意义（natural meaning）：某个现象自然地构成另一个事实的 evidence，不要求 audience 或 communicative intention。
- 非自然意义（MeaningNN / non-natural meaning）：speaker 不仅希望 hearer 产生某种反应，还希望 hearer 识别 speaker 有这一意图，并因识别这一意图而产生相应反应。语言交际属于这一类型。
课堂还提出 natural meaning 与完整 MeaningNN 之间是否存在中间状态。Wharton 的 showing 是一个重要方向：speaker 有意让某种 evidence 被注意，但 hearer 的判断主要来自 evidence 本身，而不完全依靠完整的 intention-recognition chain。
2. 所说内容（What Is Said）与所含内容（What Is Implicated）
例如：
Adam: Do you think Calum would like a piece of this cake?
Bella: He’s vegan.
Bella 直接表达：
Calum is vegan.
但在默认蛋糕含动物产品的 context 中，还可能：
+> No, Calum probably would not like / eat the cake.
如果前面的问题换成“Calum 有没有做过环保的事？”，同一个 He’s vegan 又可能 +> Yes。因此 what is said 相对稳定，而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高度依赖 context。
需要注意：Grice 的 what is said 也不是完全脱离语境的“纯字面串”。至少 reference assignment、disambiguation 等必须先完成，才能得到具体 proposition。
3. 合作原则（Cooperative Principle）与四项会话准则（Four Maxims）
合作原则（Cooperative Principle, CP） 不是要求交际者“友善合作”，而是要求当前 contribution 符合 talk exchange 的 accepted purpose / direction，使彼此能够合理理解。
| 准则（Maxim） | 核心要求 |
|---|---|
| 数量准则（Quantity） | 提供当前所需的信息量，不过少也不过量 |
| 质量准则（Quality） | 不说自己认为是假的或缺乏证据的话 |
| 关系准则（Relation） | Be relevant |
| 方式准则（Manner） | 避免晦涩、歧义和无必要的冗长，并有条理 |
听者恢复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时会综合：
1 | what is said |
所以 Grice 的核心不是简单的“违反准则就产生含意”，而是：hearer 假设 speaker 的行为具有理性解释，因此会追问“为什么 speaker 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说这句话？”
4. 三类含义（Implicature）
规约含义（Conventional Implicature）
与特定 linguistic expression 稳定联系，不主要依靠现场运用 CP 推导，通常也不像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那样可自由取消。例如 but 除了连接两个命题外，还稳定提示某种 contrast / counter-expectation。
一般化会话含义（Generalized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GCI）
在正常或典型语境中通常产生，不要求非常特殊的 local context，但仍然是 defeasible 的。例如：
Some workers voted to accept the pay offer.
通常：
+> Not all workers voted to accept it.
这一推论可以在特殊 context 中取消，所以不是 entailment。后续 Neo-Gricean theories 正是要解释这类 inference 为什么如此规律。
特殊化会话含义（Particularized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PCI）
高度依赖具体语境，同一个 utterance 在不同 context 下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含意。前面的 He’s vegan 就是典型例子。
| 性质 | Conventional | GCI | PCI |
|---|---|---|---|
| Cancellable | 通常否 | 可以 | 可以 |
| 依赖语用推导 | 通常较低 | 有系统推理基础 | 高 |
| 依赖具体 context | 低 | 较低 | 高 |
| Indeterminacy | 较低 | 较低 | 较高 |
5. 会话准则（Maxims）“不被遵守”的不同方式
并非所有 deviation 都是同一件事：
- Flouting：公然偏离 maxim，而且希望 hearer 发现这种异常，从而继续寻找 implicature。例如回答“考试怎么样？”时说“就像考试一样”，明显没有满足 Quantity。
- Violating：秘密违反 maxim，希望 hearer 不发现，例如欺骗。
- Clash：两个 maxims 无法同时充分满足。
- Opting out：明确表示自己不能或不愿提供某类信息。
- Suspending：在特定 activity type / social convention 中，某项 maxim 暂时不按普通方式运作。
其中 flouting 与 implicature 的经典关系最重要：表面异常让 hearer 寻找一个能恢复 speaker rationality 的解释。
6. Grice 框架的范围
Grice 主要处理 speaker-intended meaning。Hearer 当然还可能从 accent、表情、失言等得到 speaker 并未意图传达的信息，但这些不能自动归入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因为 implicature 必须属于 speaker 希望 hearer 识别的交际内容。
核心框架：
1 | MeaningNN |
Grice 的关键贡献，是把“言外之意”解释为可计算的、与 speaker intention 相联系的理性推论，而不是无规则的联想。
